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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哲翊突然夾了一筷子菜給杜恒,說:“吃你的飯。”
杜恒訕訕的摸了摸鼻尖。
方靜小心翼翼的觀察著boss的一舉一動,確認boss無發火的征兆,一顆心才緩下來。
中途孟毓的手機響起來。
自從幾天前那晚與蘇哲翊在汪海洋面前扮演情侶后,邱靜嫻的電話就沒斷過,原本就是大嗓門,一吵嚷起來更叫人覺得耳朵疼,即便是孟毓自幼被邱靜嫻摧殘的抗擊打能力已經十分強,然而邱靜嫻一再地指責教訓,孟毓仍覺得頭疼欲裂,她不止一次懷疑自己是否為邱靜嫻的親生女兒,無奈母女倆模樣像足了七八分,孟毓無法,只得裝作耳聾,無視邱靜嫻的奪命連環call。
她不接聽通話,邱靜嫻怒火中燒,乘高鐵來云佳市,孟毓有先見之明的壓根沒回家住,邱靜嫻找不到她人,一氣之下索性到孟毓公司樓下。
鈴聲靜止,一條信息跳入,孟毓臉色變了變,右手狠狠地顫了一下,手中的杯子傾斜,清香清澈的茶水潑出來。
她極力克制、微笑,尋了借口離開,一出飯店門,嘴角迅速聳撘下去,一路小跑,十分鐘回去。到公司樓下,邱靜嫻氣哄哄的站在那里,怒目而視,孟毓深深地呼出口氣,走過去,說:“媽,有什么話我們回去再說。”
哪料到邱靜嫻竟然一巴掌甩過去,孟毓沒個防備,臉頰火辣辣的疼,她猶自怔忪之中,邱靜嫻已然厲聲罵道:“我怎么生了你這么個不孝順的女兒?!你現在馬上去跟汪海洋道歉!你知道不知道那房子價值三百萬呢!”
午間,街道有行人走過,投來異樣的目光,被人指指點點,孟毓眼圈微紅,咬了咬唇把哭意憋進去,轉頭,回視邱靜嫻,聲音微微顫抖,“媽,我也是你女兒,你怎么能為了三百萬就讓我嫁給半個老頭?”
孟毓反駁,邱靜嫻火氣更漲,揚手,欲再甩她一掌,孟毓咬著牙根不吭聲,手腕突然被一道重力拽了去,腳下一輕,在邱靜嫻揮掌時,人已經被拉到后面去。
她錯愕,輕啟唇,舌尖翻動,輕輕地念出他的名字:“蘇哲翊……”
聲音輕如飛羽,仿佛來自遙遠的國度,落入他的耳畔。他神色微滯,她手腕冰涼,皮膚滑膩,貼在他布著粗繭的手掌,思維仿佛停頓了一秒,他不自覺便收緊了五指,抓著她的手腕。
“她不想做的事,沒有人可以逼她,就算您是她的母親,也不可以。”他一字一頓,說得緩而清晰,聲音清冽。
邱靜嫻斂眉,望著眼前的男人,清雋、英俊、氣質不凡,穿著價值不菲的定制西裝、一雙锃亮皮鞋顯然是出自名家之手,邱靜嫻思緒飛速的旋轉,下意識的又望向蘇哲翊的手腕,陀飛輪限量版。邱靜嫻的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
她變臉簡直比翻書還快,孟毓苦悶,若是不盡快離開,還不知邱靜嫻會說出怎樣驚天動地的話。孟毓看了眼蘇哲翊,漆黑的眸子果然流露出鄙夷的情愫。
邱靜嫻的勢利、趨炎附勢,就連她都無法認同,更何況是蘇哲翊。
換做誰,都會如此吧?
她突然覺得難過,眸子垂下來,強壓下翻滾的痛楚,反手抓住蘇哲翊的手,幾乎是懇求他,說:“我們走,帶我走。”
一直走過了兩條街道,徹底擺脫了邱靜嫻的陰影,孟毓在一株大榕樹下駐足,金黃的葉子盤旋著落下來,從眼前砸下去,她怔怔的站了會兒,突然一個激靈,適才想起,自己還抓著蘇哲翊的手。
方才那一秒,他灼燙的溫度,讓她覺得溫暖,溫暖卻又……傷感。
總是讓他看到自己這么狼狽的一面,他那樣清高孤傲的性格,一定覺得她很討厭很麻煩,一定覺得她家人很可惡很反感。
若是換做卲荀,是不是也會漸漸地討厭她?
她倏然甩開他的手,往后退了兩步,腳后跟絆倒說大不大的石頭,差點摔倒,蘇哲翊眼明手快的伸出手去,孟毓靠自己的力量站穩了身子,垂眸看他頓在半空中、攤開的手掌。
他的掌心紋路深而清晰,拇指和食指中間的部位繭子尤為嚴重,她微微瞇了眸子,似是思考。蘇哲翊立刻握拳,收回手臂。她猶在疑慮中,他已開腔:“孟毓,你不是挺能耐的么?你玩的了卲荀,你整的了brian,兩個叱咤風云的人物,都不止一次栽在你手上!怎么連一個愛慕虛榮的中年女人都搞不定?她向你討錢你就給她,她叫你相親你就相親,她罵你你連還口都不敢!她打你你不會還手的么?”
真奇怪,他仿佛比她還激動。
孟毓情緒低落,亦不敢深入思考,他為什么會追著她出來,為什么一次又一次的幫她。她嗤笑,仿佛自嘲,又仿佛無可奈何。抬眸,看他,眼睛里閃著光:“她是我媽!可是你看她,哪一點像是那我當女兒的樣子了?你以為我不會傷心么?從小到大,孟獲什么都有,什么都是最好的!而我呢,替他背黑鍋、被媽媽責罰!現在就連婚事都要成為一筆交易!我已經逃得遠遠的了,你覺得我還能怎么樣?跟孟家脫離親子關系?還是像我媽打我那樣一巴掌甩回去?”
她情緒漸漸激動起來,眼睛紅得仿佛要滴出血來,可是她沒哭,喉嚨疼得厲害,呼吸都不順暢,可是她強忍著、沒有哭,倔強的仰著頭,“要不然,你來教教我,我應該怎么樣!”
他眉頭蹙得緊緊的,眼睛一瞬不眨的盯著她,她的倔強、堅強,他都看在眼里。
從前有個女孩子逼他陪她看流星花園,那樣夢幻的不切實的偶像劇,他竟然陪她一集不落的看下來。花澤類對強忍哭意的杉菜說,你真是堅強的讓人心疼。
“你可以向我求助。”
金黃的葉子落在他的肩頭,仿佛是顫著翅膀的金蝶。
他聲音微啞,神色堅定,他告訴她。“我可以幫你。”
她忍了又忍,好不容易將哭意憋回去,卻因為他這一句話,落淚。
孟毓忽的轉過身子,背對他,迅疾的抬手把眼淚擦干,吸了吸鼻子。
短暫的靜默,她將思緒理清楚。深深地呼出一口氣,喉嚨疼痛依舊。緩緩重新回身,微挑唇角,輕笑,語氣自嘲,聲音很道:“蘇總,你別跟我說笑了。不是你說的么,你代卲荀為我做的已經夠多了!從今往后,咱倆井水不犯河水,見了面也當做不認識!我忘了卲荀,也忘了蘇家的一切!如果你想讓我忘了卲荀,就不要……再對我這么好。”
不要再對她好了,她怕自己……更想念卲荀……
人的一生有幾個五年,她用一個五年將卲荀融進骨血里,他占據了她生命的每一個角落、填補了她心底的每一處黑暗。她是如此想念他,想要見到他。所以,一次又一次的將蘇哲翊認作卲荀。所以,不要再幫助她,不要出現在她面前。就當做……素不相識,形同陌路。
“我聽你的話,會忘了他。以后如果再遇見,也請你……不要再理會我。我是好是壞,是死是活,都獨立承擔。”
“孟毓,你”蘇哲翊瞇起眸子,他仿佛被她氣到了,兀自說:“你不識好歹!”
孟毓只覺得微妙,瞪著他,不吭氣。
蘇哲翊的脾氣倒是上來了:“蠢得像頭豬!你究竟是怎么活過這二十多年的?”
又是這副強調,霸道又囂張,仿佛恨不得用一句話讓她羞愧至死。
孟毓認真的說:“我活得挺好。”
冬日的陽光稀薄,暖暖的罩下來,街道上車水馬龍的,樹枝被風吹得沙拉作響。兩人突然都靜默下來,安靜。良久,蘇哲翊幾乎是從雙唇里擠出幾個字,“你這樣誰能放心!”
她呆住,思緒在一剎那停止運作。
半晌,訥訥的說:“其實,正如你所言,你又沒有欠我什么,卲荀更沒有欠我什么。你不需要為我的事費心。”
他緊握拳,指關節咯吱作響,墨黑的眼眸掠過厲色,孟毓發現,他連呼吸都似乎變重了,胸膛起伏程度也更甚。
他在生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