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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墨鏡去看她,她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印象里,她的確是十分愛笑,只除了提及卲荀時流露出淡淡的憂傷,大多時候都唇角掛笑,她笑起來應該是好看的,溫暖的如同冬日里難得的陽光。
然而,那又如何?
她的笑容再溫暖,都不可能照亮他晦暗的世界。他所承受的、背負的,無人能懂、亦不需要人懂。
☆、第16章 part16
part 16
【失去比得不到更痛苦,因為,得不到的永遠是幻化的美好,甚至連痛都不真實,但是,曾經擁有而后失去,才會讓你感覺到真正的痛及后悔。】
出了醫院,孟毓適才想起來問他:“你為什么會在巴塞羅那?”
“出差。”蘇哲翊沒有任何猶豫,立刻回答。
孟毓點點頭,并未懷疑,想了想,又覺得出于道義應該提醒他,“你……最好還是不要在巴塞羅那待太久,既然你想讓卲荀的存在成為秘密,就應該盡量不跟他從前的生活圈子產生交集。萬一碰上他從前的朋友、或是敵人,那怎么辦?”
他卻輕松的笑了笑,唇角勾起的弧度是難得的美好,“怎么?擔心我像卲荀那樣遭遇不測?”
孟毓臉色微微一變,“不吉利的話就不要說了。”
蘇哲翊斂起淺笑,若有所思的看她兩眼,而后掏出根煙,點燃,瞇著眼睛抽了一口,須臾后,漫不經心的問了一句:“既然你也清楚卲荀樹敵不少,你還回這里做什么?”
孟毓有一瞬的錯愣,她沒有深想,只是下意識的回答:“他今天生日。”
這下倒輪到蘇哲翊訝然了,兩個人一時無話。
街道兩旁的法國梧桐葉子被風吹得沙沙作響,一片片葉子盤旋著落下來。
半晌,蘇哲翊率先打破沉默,他嗤笑一聲,拿起她的裹著紗布的手指舉在眼前端詳,說道:“所以,這就是你送他的禮物了?不錯,挺有創意的!”
孟毓微窘,抽回手指,“這是意外。”
他輕嗤:“你的意外倒是挺多。”
孟毓很想辯駁,話到嘴邊,卻又咽回去,因為蘇哲翊說得是大實話,回憶起過往,她似乎是挺能惹麻煩的。可今兒她受傷有一半都是拜蘇哲翊所賜,若不是他突然出現,她怎么會將他誤認為是卲荀?吸了口氣,孟毓說:“蘇哲翊,我覺得你說的挺對的。”
“嗯?”
“我是應該離你們蘇家遠遠的。”準確來說,是離他遠遠的。她也怕,自己不經意間就會錯認他。
他點頭,表示同意:“沒錯,但你最該離開的是卲荀。”
“我不明白你想說什么?”
“那些事情都已經過去了,不管你愿不愿意接受,卲荀都已經不在了,你應該開始新的生活,而不是守著那些不足一提的回憶過一輩子。”
“你真的很奇怪,我就算是想著他,又能怎么樣?你讓我守著秘密,我答應了,難道……你連我的心也要管著么?”孟毓覺得挺好笑,當真忍不住笑出聲,聲音里卻仿佛帶著一絲顫抖,“你又有什么立場來管我呢?憑什么?就憑你是卲荀一母同胞的大哥么?他死得不明不白,連尸體都找不到,那時候,你怎么不站出來管管呢?”
她沒辦法心平氣和,他竟然叫她忘了卲荀,憑什么?他憑什么?
她抬腳就走,手腕被他拖住,他強行的把她拉回來,孟毓掙扎,“你放手!”
蘇哲翊說:“你冷靜點!”
她瞪著他,怒目,“我很冷靜!”
“如果你足夠冷靜,今天就不應該站在這里!”
“那么你告訴我我應該在哪里?在家里?每天被我媽媽戳著額頭罵?還是在咖啡館,陪那位比我大上二十幾歲的男人喝咖啡談心事?”
鏡片后的眼睛倏地瞇起,蘇哲翊一字一句緩而清晰的問:“什么男人?”
“關你屁事!”她是真的被氣到了,眼睛里流露出忿忿然的光芒,他仍舊不肯松開手,死死地攥著她的手腕。孟毓掙不開,氣急,垂頭,彎身,咬他的手。她咬得重,牙齒間染上血腥的味道。耳畔傳來他的嘶氣聲,可是他手上的力道卻加重了,漸漸地,她覺得手腕疼,于是只好松口,氣憤不已的說:“蘇哲翊,你到底想怎么樣吶?”
“你屬狗的么?”他答非所問。
她垂眸,他手背上一圈牙齒咬出來的血痕,鮮紅的血滴黏在皮膚上,她眼皮重重跳了幾下,嘴上卻不肯退讓,“你活該!”
意外的是,他竟然沒有罵她,只是胸膛不斷地起伏昭示著他的克制。孟毓又嘗試著去甩開他的手,一次,兩次,她眉頭蹙起的結越發的明顯,就在她無可奈何、決定放棄時,蘇哲翊倏然松手。因為重力,她向后栽了兩步,身子歪歪扭扭的,險些摔倒,“你”原本是想放狠話,但是一個字念出來,反倒不知該如何接下去,于是那口氣就卡在喉嚨眼處,不上不下。
沒想到他竟然更兇:“你以為我想管你?你是死是活與我有何干系?!”
孟毓被他兇得一頭霧水,待她緩過勁來,蘇哲翊已然轉身走人。
他坐車,揚長而去。
孟毓心下郁悶,難道生氣的那個不應是她么?怎么聽他那樣惡劣的語氣,倒像是被她惹惱了?
憋悶,只好用食物來發泄。fiona打電話時孟毓正與一塊兒五分熟的牛排做斗爭,不知怎么的,連刀叉都與她作對似的,盤子被她切得咯吱作響,那塊牛排倒是完完整整的躺在骨碟里。fiona敏銳的覺察到孟毓似乎心情不大好,問道:“親愛的,怎么了?吃槍子了?哪個家伙敢惹你,削他!”
fiona男友是東北人,相處久了,fiona說話都帶著點東北口音,豪邁極了。
孟毓被她的語氣逗樂了,噗嗤一笑,“噯,突然打電話給我什么事呀?”
fiona靜默兩秒鐘,突然說:“小魚,剛剛brain來過了。”
孟毓手指一顫,指間的叉子劃過骨碟發出刺耳的聲響,一時間思緒有些繁亂,fiona在電話那端關切道:“小魚,你沒事吧?”
“沒事。”孟毓回過神來,問道,“你沒告訴他我回來了吧?”
fiona說:“我當然是守口如瓶啦,不過小魚,brian有多神通廣大,你是知道的,所以……你明白的。”
“嗯,我明白,我會在brian發現我之前,離開。”孟毓掛斷電話,將手機擱在桌面,垂眸,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