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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一說,黃工的嘴唇也忍不住顫抖:“舟言啊,這里有我們,你放心去南部吧。”
此時,剛回到宿舍的許凌霄,沖向了盥洗臺,終于忍不住,吐了起來。
許凌霄飛吐了,這對飛行員來說,就像游泳嗆了口水,吃飯咬了下舌頭一樣,不是事兒。
她擰開水龍頭,雙手捧著冰涼的水,在臉上沖了幾遍,額頭的傷口再次化出了血,順著指縫滴落,流向出水口。
這時,身后有人開門,是警衛員的聲音:“許長官,你讓醫護看一下……”
話音未落,她手里的毛巾一下甩到了水池里,轉身的瞬間,長筒軍靴猛地將一角的椅子踢翻,伴隨一片混亂,許凌霄邁著長腿徑直走出了房門。
“誒,許長官!”
這時,身后的警衛員和醫護追著她走,一路跟進了行政樓。
只見許凌霄一把轉開了房門,招呼也沒打,就拿起了程舟言辦公室里的座機,撥了個號碼。
醫護們都熟知許凌霄的脾氣,她現在臉色沉得發白,遂都不說話了,只是在她站定打電話的時候,趕緊打開醫護箱,踮起腳,一手撥開劉海,一邊處理傷口。
許凌霄的眉眼冷得像冰,朝電話那頭說道:“喂,我找程少微。”
電話那頭沉默了下,說道:“許凌霄,保密紀律第二條第一款,不該知道的秘密,不要問。”
許凌霄冷笑了聲,一把打開了醫護人員的手,這時,他們就著急了:“許長官,你的傷口必須要盡快處理!”
電話那頭的人皺了皺眉:“你受傷了?”
許凌霄牙齦咬出了血:“許延之,我就問你,程少微,是死,是活。”
電話那頭的人,呼吸渾濁,這個回答很難嗎,許凌霄覺得自己有資格知道,生還是死。
忽然,辦公室門外走進了一道身影,警衛員愣了下:“程總師?”
醫護還在給許凌霄小心翼翼地處理傷口,她沒有回頭,只捏著電話筒的手,因為用力而骨節泛白。
“這個問題,那么難回答嗎?”
許凌霄的聲音,很冷,冷得整個房間都充斥著寒氣。
許延之說道:“是,很難。”
“我現在申請到南部戰區,許延之,你同意,就立刻派直升機過來,你不同意,我自己立刻飛過去。你別拿處分壓我,還有,你把沈鹿鳴給我叫過來,馬上!”
這年頭,還有小子教老子做事,但她最后那一聲,幾乎是歇斯底里,醫護人員嚇得手里的鑷子又掉在了地上。
程舟言彎下身,從地上拾了起來。
許凌霄一轉身,就看到程舟言灰白的臉色——
“程少微,墜機了。”
她一雙還帶著寒氣的眼眸,驀然一怔,瞳仁顫顫。
程舟言終于不瞞她了,事實上,誰都知道,除了許凌霄。
她握著電話聽筒,那頭的許延之說道:“你就乖乖呆在良城,哪里都別去!”
“什么時候的事?”
她問。
許延之頓了頓:“昨晚七點二十分。”
許凌霄只覺頭頂一陣暈眩,單手撐在桌沿上:“直升機,我要參與搜救。”
——
許延之知道,就算他不同意許凌霄參與,她就算被判處分,也會行動。
十一月的良城,空氣干冽,偶爾的冰雹砸得人生疼,許凌霄頭上纏著一圈白色繃帶,站在空曠的機場中央,四周一望無際的平地,將她襯得倔強,而又脆弱。
生命,本就是脆弱的。
前一秒還在跟你言笑晏晏,下一秒就是生死未卜。
沈鹿鳴將直升機停在了機場中央,風卷殘云,許凌霄還穿著深藍色的飛行服,一腳就邁進了機艙。
螺旋槳的聲音攪動著耳膜,駕駛艙里,沈鹿鳴遞來了一份資料。
那是她要的,出事當天的最后通訊記錄,時間,以及氣象情況。
“我們找到了飛機的遺骸,但都是零部件,散落多地,還沒有找到飛行員……”
說這話時,沈鹿鳴頓了頓,他不愿意說,那是“尸首”。
許凌霄語氣冷靜:“程少微,是第一個試驗高空彈射救生裝置的飛行員。”
沈鹿鳴看著舷艙外飛過的白云:“如果萬分之一的可能,他跳傘逃生了,附近山脈里應該會有降落傘的標志,但直到現在,還沒有發現任何蹤跡,所以,懷疑他沒有跳傘……”
沈鹿鳴說著,許凌霄目光凝在一頁頁的紙上,根本沒理會他的結論:“如果逃生了,飛機殘骸和飛行員的降落地點根本就是兩回事,我們現在要找的是人,立刻到飛行員最后聯系塔臺時的坐標位置。”
“失事前已經找過,山脈眾多,搜救員也只能賭了。”
說這話時,沈鹿鳴拳頭緊緊握著,深吸了口氣,道:“對不起,凌霄。”
她拿出鋼筆,在紙上開始計算起來,沒有抬頭:“我們誰又不是在賭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