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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方琳才從里頭出來,聲音沙啞似是哭過一場,“石頭,你能不能,能不能幫我再求求太守大人,讓我每天來牢里頭給南山送飯,他吃不下東西,身上的傷和病怎么好得了呢。”
石磊沉吟了一會兒,點頭道,“我去試試,實在不行,就想法子跟牢頭說說,你說得那些字畫的下落也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查出來的,南山說不定還得在牢里頭呆多久。”
以陳康平的能耐,當然是沒法子在短時間內查出那些字畫的下落,要知道,那些達官顯貴可不會隨隨便便就將自己的收藏品拿出來,這一切,自然得依仗已經景澤在京城布置好的人。
雖說段南山仍然被關在牢里頭,但事情顯然已經有了起色,否則太守大人也不會同意方琳日日給段南山送飯,眼瞅著自家相公的身子一天天漸漸好了起來,方琳心里頭的那塊大石,總算是落了地。
轉眼就到了八月十五,往常這時候,一家人總會聚在一塊吃個飯,可打從上回孫氏在方琳這里討要銀錢不成,反遭李氏打臉,她便不喜同二房往來,李氏想得開了,也不和她計較,干脆和沈二山一起,領著如意幫沈平安兩口子賣花燈去了,方麗倒是過來喊了方琳一遭,叫她晚上一塊吃飯,卻不想被方琳拒絕了。
“這不過節嘛,都講究個團團圓圓,我今晚上抱著皓哥兒去牢里頭跟南山一塊過,你晌午幫我看會兒孩子,我得先把月餅蒸出來。”方琳沖她笑了笑,“南山這兩天傷也好的差不多了,我問了郎中,說是不用像之前那么忌口,前一陣兒我都沒敢給他做葷腥,趁著今兒過節,打算蒸幾個肉餡的月餅給他解解饞。”
方麗抿了抿嘴,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直到方琳瞪了她一眼,才忍不住笑道,“我還說呢,打從你天天去牢里看姐夫之后,這人也瞅著比之前精神多了,不過長久這樣下去也不是個事兒,皓哥兒這么久沒見他爹,指不定都記不得他長什么樣了,這案子還是得早早結了,你們才能真正的一家團圓啊。對了,太守大人那邊有消息了沒?”
方琳搖搖頭,“哪有那么容易,太守大人說,這案子想了解,打聽到那些字畫的下落還不算,得使個計策讓那些跟孟慶余勾結在一起的貪官當眾承認這字畫是他的,這樣人贓并獲才能讓那些人永無翻身之日,還有就是,像那些金銀珠寶,除非找到孟慶余的賬冊,否則根本查不出來,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牽一發而動全身,把孟慶余牽扯進來,讓他們狗咬狗。”
“這些是太守大人跟你說的?”方麗有些疑惑,“人家不會跟你說這種事吧?”
方琳彎了彎嘴角,“是我自己想的,我這不是盼著你姐夫早點出來嘛。不過也多虧了太守大人和那兩位不知姓名的公子,否則我現在肯定還跟只無頭蒼蠅似的,到處亂撞呢。”
“這就叫好人有好報,你跟姐夫可從來沒做過什么壞事情,還幫了不少人的忙呢,要不是你,現在城東南角那兒住著的那些個人。連飯還吃不上呢。”方麗笑,“對了,這中秋節,要不要給他們也送些吃食?”
“不用了,我給他們放了一天假,晚上有花燈會,讓他們去逛逛。”
姐妹倆說的這是方琳托方麗在城東南角置辦下的那一棟院子,如今天氣大旱,許多農戶家自己都沒有糧食吃,更別說喂養牲畜了,方琳趕巧將這些活物買下,又雇了不少因為旱災而鬧饑荒的老百姓制作臘腸,雖說賺不了多少銀錢,卻也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青陽縣的饑荒情況,要知道,臘腸都可是實打實的肉食,不似填不飽肚子的清湯寡水和那能照見人影的粥。
眼瞅著夏天就要過去,方琳覺著,災荒和所有的難題都將會隨著這個季節的結束而消失。
華燈初上,青陽城的花燈會熱鬧非凡,人們摩肩擦踵,流連在各式各樣的小攤前,而這時候,方琳卻抱著兒子,提著食盒,到了大牢里。
在這樣的團圓佳節,守著大牢的是個剛進衙門沒幾天的小獄卒,方琳送了他兩塊月餅,轉眼卻瞧見段南山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樣。
“我們連外頭的花燈會都沒看,專門來陪你過節,你看你多重要。”方琳將食盒放下,笑著調侃了一句,“怎么這個表情?見兒子不高興啊?”
段南山委屈道,“你做得月餅我還沒吃呢,憑什么叫他先吃?”
☆、第119章 攔轎告狀
方琳被他這樣孩子氣的話語給逗笑了,“什么呀,那是麗姐兒做的,我做的給你留著呢。”說罷就掀開了食盒的蓋子,從里頭拿出一疊月餅來。
蒸月餅的模子的方琳請趙大武幫忙刻的,包好的月餅拓上去,皮上就有了花好月圓、幸福安康的字樣。
段南山一手一個,忙不迭地往嘴里塞,方琳怕他噎著了,急忙騰出一只手,將腰間的水囊拽下來遞給他,示意他喝水。
吃飽喝足之后,段南山開始逗弄起許久未見面的兒子,奈何小家伙兒一臉怏怏,似乎對親爹不感興趣,朝方琳伸著胳膊要她抱。
“皓哥兒白天玩累了,這會兒怕是困了呢。”方琳笑了笑,“對了,我剛剛來的路上碰見了太守大人,他說咱爹的案子差不多就要重審了!”
段南山瞇了瞇眼,“太守大人說的?該不會又出什么幺蛾子吧,你說要救我那兩人到底是什么來頭,能讓太守大人聽他的話?”
方琳也曾想過這個問題,但她不愿往深了想,更不愿意摻和到那些人的官場斗爭里去,她只想救回段南山,幫他替段衍之翻案罷了。
“你別想了,不管怎么說,人家也是咱的救命恩人,雖說有利用咱們扳倒孟慶余的嫌疑,可到底也是給咱指了條明路,往后有機會,報了這恩情也就是了。”方琳一邊哄著兒子入睡,一邊輕聲道。
而此刻,督軍府里卻坐著一位客人。
“何督軍,你說太守大人他這是什么意思?如今旱災已經過去的差不多了,他還賴在青陽縣衙不走,衙門里上上下下有個什么事他都要過問,我這縣令倒成了擺設。”說話的人一臉褶子,表情焦急又憤懣,正是朱縣令。
何武端起酒杯,在一旁伺候著的美妾立刻便給他添滿,他摟過那女子在她臉上親了一口,隨即才看向朱縣令,半倚著椅背漫不經心地道:“縣令大人說話可要慎言喲。”若是方琳在這里,一定能認出來,這個女人正是她的小妹方敏。
“哎呀我的督軍大人,這都什么時候了,陳康平他在青陽賴著不走,不就是怕我們貪了他那幾十萬兩的賑災銀子嘛,可說白了,他又不是御史,更不是欽差,犯得著嘛!”朱縣令急急地說,“他這管了我手里頭的事兒就不說了,可他惦記著那賑災銀子,不就是擋了您的財路嘛。”
何武喝了口酒,目光一寒:“朱大人,隔墻有耳,這話可不能亂說。”
朱縣令一愣,隨即訕笑到:“是是是,督軍大人說得對,下官今兒喝多了,可不是在胡說八道么。”
何武聽得這話,嘴角揚起一絲笑意,“朱大人到明年開春就滿三年任期了吧,回頭我定會在尚書大人面前替你美言幾句。”
“督軍美意,下官在此先行謝過。”朱縣令拱了拱手,“我這不是尋思著太守大人日理萬機,操心我這一小小郡縣,實在是小材大用了些,可我這當下屬的,也不好直言,所以想向督軍大人討個主意。”
“這有何難。”何武推開懷里的方敏,示意她退出去,這才輕聲道,“本官想個法子,讓越州城里忙起來,到時候,走不走就由不得他了。”
朱縣令忙端起酒杯敬了何武一杯,兩人說說笑笑,夜色漸漸深沉。
方琳從大牢回來的時候已經很晚了,別說外頭的花燈會散了,家里也只有沈平安兩口子住的院子亮著燈,想必是剛收攤沒多久。
皓哥兒在她懷里沉沉地睡著,方琳用小被子裹緊了他,小孩子到底體弱,萬一吹了風著了涼就不好了。
園盤似得明月高懸在天際,方琳抬頭看了一眼,然后關上了門。
翌日,方琳醒來已是天光大亮,皓哥兒在身邊咿咿呀呀的叫喚著,見她坐起身,哼哼唧唧地似乎是想要她抱。
方琳將兒子抱起來,小家伙兒立刻便咯咯地笑了,可還沒高興一會兒,方琳便將他放進了搖床里,“皓哥兒乖,等娘親洗漱完,再過來看你。”
小家伙兒似乎是不高興了,癟癟嘴,不過到底還是沒能哭出來。
天氣漸漸沒那么熱了,方麗在前院水井邊洗衣裳,見到方琳過來喊了她一聲,“我還正說找你呢,今兒你給姐夫送完飯早點回來唄,咱姐倆去外頭逛逛,這眼瞅著夏天就要過去了,秋衣也得慢慢備著了。”
方琳低頭想了想,覺得也是這個理,隨即點頭應道:“那行,不過咱總不能帶著孩子去吧?”
“我問過二舅母了,她說她跟平安媳婦兩人幫我們看一會兒,只要我們別再外頭逛太久就成。”
打從上次李氏伸出援手,方麗對她的印象一下子改觀了不少,旁人常說這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經了這么一回,方麗也算是體會到這句話的意思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