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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本都是好事情,可不知為什么,方琳總覺得心底有些不安,似乎感覺到風雨欲來。
小玉看上去消瘦了許多,她把自己關在房間里,飯吃的也很少,完全沒了以前的那種活力,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暮靄沉沉的感覺,任誰跟她說話都是那副打不起精神的模樣,方琳勸說了兩次見她絲毫都沒有聽進去,也便不再說什么了,這種事情,小玉自己心里過不去,別人再怎么著急上火也沒用。
“南山媳婦,你寫的這是什么呀?”黃氏是不識字的,她饒有興致地看方琳拿著筆在紙上寫東西,一筆一劃的,只不過怎么看怎么跟在街上看到的那些招牌上的字不一樣。
“是訴狀。”方琳寫到一半就擱下筆將正在寫的那張揉了,這已經她寫廢掉的第七張了。
原本她想著讓石磊幫忙寫,可石磊之前已經幫了他們良多,他是有功名在身的人,先前不管說什么好歹都是在暗處,如果真把他寫的訴狀拿出去,萬一引火燒身害了人家可就不好了,所以方琳思來想去還是覺著自己動筆比較好。
可奈何她的字寫得并不好,平常寫幾個字記個賬還行,這要是想正兒八經的拿出去恐怕不行,更何況還是在公堂上,這要是寫錯了幾個字,還指不定怎么樣呢。
“你想好了?”黃氏他們在何武置的宅子里住了那么多日,早就知道了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前些天擔驚受怕的,晚上還時常跟李有樂抱怨,可也只不過是過過嘴癮,遇上這樣的事,誰也不想,她心底里并非真的埋怨,如今還為方琳他們擔憂,“唉,你說,怎么就成這樣了呢,要是沒發這場洪水就好了,那樣什么事也沒有。”
聽到這話方琳笑了笑,“誰都這樣想,都盼著好,但是既然已經都這樣了,我們也就只能想著怎么解決了。”
雖然說著話,但方琳筆下沒停,蘸了蘸墨汁又寫了幾個字,這次寫的順暢了些,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寫完了整個訴狀,可總的來說,那字只不過比上一篇整齊了些許罷了。
她吹干了紙上的墨汁,細細看了一遍,可是眉頭仍是皺著的,黃氏也湊過來看,“寫的比剛剛好多了嘛,拿著這個就能到衙門去告他們了?”
方琳笑了笑,“說是這么一說,但是我問過了,這狀子遞上去等多久才能審還說不準,說不定官府懼怕孟慶余壓根不敢審,所以我打算擊鼓鳴冤。”
鳴冤鼓各個衙門都有,但被敲響的次數卻屈指可數,這是因為朝廷律法明文規定,凡擊響鳴冤鼓者,受杖刑十方可陳訴冤情。
當然這些事兒一直生活在山里的黃氏是不知道的,她還點點頭,“這告個狀還這么多彎彎繞繞,幸好官府門口有這個鳴冤鼓。”
方麗知道這件事之后,臉色變得很難看,她叫石蕊抱著鈺哥兒出去玩,合上門才對方琳說,“我知道你素來都是有主意的,可你這么做值得嗎?姐夫他恐怕連這件事知都不知道吧?”
方琳知道她這是在擔心自己,安撫地拍了拍妹妹的肩,笑道,“有什么值不值呢,若是今兒這事放在大武身上,我覺得你也會去的。”
“我才沒你那么傻。”方麗顯然不認同她這種說法,“明顯姐夫身子骨比較壯,就算挨了那十下杖刑也出不了什么大事,你一個女人,閑著沒事這不是瞎逞能嘛。”
扒在門縫里偷聽的石蕊心道,麗表姐這話雖然說得不客氣,但確實是打心眼里為琳姐姐著想,也不知琳表姐這心里頭到底在想什么?
方琳很快就回答了這個問題,“我這哪是瞎逞能,不管南山身體再好,受了杖刑肯定得養好幾天傷,但是這案子沒他在場要怎么審,所以還不如由我去敲鳴冤鼓,大不了多養些時日。這事你可別跟南山說,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不讓我去。”
段南山是個疼媳婦的,當然不會讓她去,他直接將方琳給鎖在了屋子里。
石蕊給她送飯的時候都不敢抬頭看,生怕方琳罵她,可方琳好似很平靜,坐在那兒哄著皓哥兒,把他哄睡著了又拿出針線來,打算給小家伙繡個虎頭帽。
“那個……琳表姐,你沒……沒生我的氣吧?”石蕊見她絲毫沒有吃飯的意思,心里頭有些惴惴不安。
方琳抬起頭,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你說呢?我就納了悶了,這事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我……我……我就是有一回出去的時候走慢了兩步,聽到你們說案子證人什么的,還以為誰犯了什么事呢,偷偷跑去問我哥,他也不告訴我,我就……就偷聽了兩回。”石蕊說這話還挺不好意思的,但既然話都已經到了嘴邊,不吐不快,“我就是覺著吧,南山哥對你那么好,這回你要真受了傷,他心里指不定難受成什么樣呢,肯定恨不能代你受苦,再說了,讓媳婦替自己去受刑,多傷人自尊啊,南山哥心里肯定接受不了,姐,我說這話你別不愛聽,我這總感覺吧……你什么事都替別人扛著想著,這樣的話會叫南山哥覺得自己很沒用。”
“我……”方琳一時語塞,她這個人要強慣了,在那種環境里長大,早就學會了什么問題都自己想辦法解決,而且無論她做什么,只要不太出格,段南山也從來不會說不,所以她也從來沒想過這些事,難道……難道真的是她錯了?
石蕊就像是打開了話匣子一般,“以前我在你們家里干活的時候,衣裳你洗了,飯你做了,錢也是你想法子賺回來的,你還想著種莊稼,養牲畜,到了山下,你跟人談生意,我跟我哥的婚事,也是你一手促成的,有些原本該男人出頭的事你也做了,就好像有沒有南山哥你都能活的很好……”
說到這里,石蕊突然間卡住了,方琳笑了一聲,“你是想說,既然這樣,那我還嫁給他干嘛,對吧。我說蕊姐兒,要不是知道你跟平安感情很好,我還以為你瞧上我家南山了呢。”
石蕊被她這話嚇了一跳,連忙擺手解釋,“什么呀你說的這是,我就是覺著南山哥這人挺好的,不想你們鬧矛盾。”
方琳自己隨口一句打趣把她嚇成這樣,笑得合不攏嘴,“好了,跟你開玩笑呢,看你以后還敢不敢聽墻角。你說的這些我之前確實沒想過,但我很確定,你說的問題都不會存在,因為如果沒有南山,我就不會是你所看到的我了。”
其實先前的那些事兒,如今再叫方琳回想起來,沒覺得有什么好說的,她只是簡單說了幾句,然后對聽得目瞪口呆的石蕊說:“這下你明白了吧。說實話,我起先確實是把南山當成救命稻草的,可現在家也成了。娃也有了,那些事就跟過眼云煙一樣,我嫁給他,不是為別的,就是為了他這個人。”
這個答案,方琳曾經在心里確認過無數遍,因為只有跟段南山在一起,她才會覺得心里像是盛滿了無限歡喜,只有他,才會讓自己提心吊膽放心不下,這是不是話本里說的愛情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的命已經跟他的命連在了一起。
是夜,段南山回房的時候手里拿了一張紙,他將那份寫好的訴狀謄寫了一遍,即便有幾個字方琳寫得跟鬼畫符似的,他也能一眼就認出來。
方琳已經躺在了床上,聽見他進門的聲音,背過身面朝墻壁不理他。
段南山摸了摸鼻子,知道自己今天的行為有些過激了,可他這也是沒辦法啊,萬一媳婦不聽勸,真跑去敲了那個勞什子的鳴冤鼓怎么辦?
“真氣著了?”他走到床邊,伸手戳了一下方琳的背。
“好了,別生氣了,我是喂你好,皓哥兒還沒斷奶呢,你這要真是受了傷,他估計得餓上好幾天,你不心疼啊。”
要不怎么說段南山了解方琳呢,一下子就抓住了她的軟肋,方琳坐起身看他,“南山,你說我這人是不是挺自私的?事事都替你拿主意,沒顧及到你的想法。”
“我知道今天關著你是我不對,你要打要罵都隨你,什么自私啊,聽蕊姐兒說的?這丫頭可真是閑得慌,我明兒就讓平安給她找些事做,你也別胡思亂想了,別說你沒這些毛病,就是有,那你也是我媳婦,我兒子他娘。”段南山將她抱在懷里,咬了咬她的耳朵,“行了,別生氣了,啊。”
方琳聽著這話心里頭有些感動,卻沒料想到段南山的下一個動作直接將她撲到在床上。
食飽饜足之后,段南山神清氣爽,心里暗想著,照以往的情形看,媳婦這一覺得睡到天光大亮,自己只要明兒一大早去敲鳴冤鼓就行了。
☆、第111章 鳴冤鼓
東方天際剛露出魚肚白,段南山就醒了。
這些時日因著夜里還要照顧皓哥兒,他睡得一直很機警,生怕孩子哭鬧起來吵醒方琳。
床榻之上,方琳睡得正熟,眼底的青灰色似乎正訴說著她這些時日并沒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平靜,許是察覺到段南山起身的動作,她翻了個身,連帶著踢開了被子的一角,手臂無意識地放在了段南山腿上,大抵是察覺到了熟悉的溫度,腦袋還往這邊湊了湊。
段南山的神經一下子繃緊了,要知道,除了剛成親那會兒,他初嘗情滋味,經常厚著臉皮早上同媳婦膩歪在一處,后來方琳生了幾回氣,他便在沒有這樣了。
幸好方琳只是挨了過來,并沒有其他的動作,段南山松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抬起媳婦的胳膊,重新塞回被窩里,又給她蓋好被子,這才起身。
皓哥兒早醒了,睜著亮晶晶的眼珠子透著搖床的縫兒往外看,看一會兒自己咯咯地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