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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有家財,那是祖上留下來的,你們……你們這些人是看中了段家的家業,才……才陷害于他,對不對?”段南山幾乎不敢確認這樣一個事實,難怪……難怪他爹在世的時候,千叮嚀萬囑咐,叫他沒事不要下山,原來……原來這世上真的有人會為了那些黃白之物栽贓陷害,謀人性命。
“我……這事跟我可沒關系,我就是……就是……”劉濟元見段南山滿臉厲色,好像下一刻就要殺人似的,慌忙道,“我……我可跟你說啊,這事是別人的主意,人家現在在京城里頭當大官,想給你爹翻案,就死了這條心吧?!?
景澤嘴角勾起一抹笑,招手叫來一旁的決明,低頭吩咐了兩句,心中暗嘆道,這一頓酒,喝的可真值。
這般想著,他的目光落到了劉濟元身上,這人還真是有夠沒腦子的,做假證誣陷他人在本朝可是重罪,他竟然就這么堂而皇之地說了出來,大抵是覺得段家這小子無權無勢翻不了案吧。
可惜這世間之事皆有變數,景澤笑著嘆息一聲,從錢袋中摸出一塊銀子丟在桌上,喊了小二過來結賬。
段南山被這咣鐺一聲響扯回了思緒,他抿了抿唇,表情堅毅地看向景澤,嚴肅道,“今日之事,景兄弟權當沒有看到也沒有聽到吧,我有這樣的麻煩在身,只怕當年陷害我爹的人是不會放過我的,景兄弟不是本地人,不若趁早離開此處,以免惹禍上身?!彼⒉辉敢驗檫@件事而將旁的人牽扯進來,若是按劉濟元說的,只怕不僅給爹翻案無望,就是他自己也得小心了。
景澤聞言一愣,這還是頭一回有人給他提這樣的醒,沉默了少頃,他拍了拍段南山的肩膀,“放心吧,我相信你爹這事情會有個了斷的?!?
“承你吉言。”段南山目送他離去,視線又重新回到了劉濟元身上。
那毫無溫度的目光看得劉濟元幾乎渾身的汗毛都要豎起來,只聽得段南山冷言道,“你現在,把事情原原本本跟我說一遍,說完了我就放你走,你要是不說,我就把你留在這兒,一直!”
“冷靜冷靜!千萬要冷靜啊!”劉濟元雙手舉在胸前,示意段南山自己沒有要做什么的意思。
其實,劉濟元知道也并不是太多,二十五年前,他在城西一個富戶家中做仆役,半夜尿急卻忽然看到有人翻墻闖入家中,那人把他打暈了塞進假山里頭,然后偷走了府里所有值錢的東西,第二天,就在所有人忙著抓賊的時候,他收到一個紙條,說有人要送他一筆銀子,他就興沖沖地去了約好的地方,到了那里之后卻被人給綁了起來,那人要他在大堂上指認昨夜去府中偷盜的人是縣令段衍之,他要是不肯的話就殺了他。
劉濟元是個怕死的,一口答應了下來,結果等他回到府里,才發現老爺和夫人全都死了,家里其他的仆人卷了財物跑了,他剛剛陷害了知縣大人,哪里敢多待,也想跟這些人一起跑,可他沒跑得了。然后又有兩個人在衙門擊鼓鳴冤,告發段衍之就是橫行越州青陽一帶的大盜,他同那兩人作為證人一并在大堂上當面指證,段衍之立刻就被抓了起來。
可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段衍之還沒有被砍頭,就從大獄里逃了出來,緊接著其中一個證人就死了,他害怕,便央求指使他的那人將自己藏起來,卻不小心聽到了他們說要殺自己滅口的事,他從那里偷了好些財物連夜就逃了出來,俗話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就躲在了那人居所附近的院子里,還偷偷摸摸打聽到了他們的身份。
然后他就聽說那個更夫鄭三也失蹤了,生怕他們找到自己,于是就改名換姓,用偷來的財物在城東買了宅子,整日躲在家里不出去,等這事兒的風聲過去了,那人離開了青陽,他才漸漸敢出門,因為在家里好吃好喝,整個人都胖了一圈,竟沒有人認出來他。
“你說的那人到底是誰?他既然不缺銀錢,為什么要陷害我爹?”段南山滿心疑惑。
“你傻啊,誰會嫌錢多,人家當官是為了啥,還不是為了撈銀子,可這官當得越大,銀子才能撈得越多,怎么才能往高處走,肯定是要疏通疏通的嘛。”劉濟元抬頭看了他一眼,“我說,你真是段衍之的兒子,瞧著不像啊,他十八歲就中了進士,全青陽鼎鼎有名的大才子,你是他兒子,怎么什么都不懂?”
段南山一怔,在他年少的記憶中,他爹似乎從來都沒有說過自己能識文斷字,說話做事也跟其他獵戶沒有什么兩樣,所以他也從來沒有想過,段衍之三個字有一天會跟二十幾年前的一樁案子聯系在一起。
“你又不是真傻,這事就這么著得了,為了我的小命,我也不可能到處去嚷嚷你是段衍之的兒子,我看這事不如就這么算了?!眲f罷,想趁段南山不注意趁機溜走,不料對方反應迅速,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子。
“走!你往哪里走?你還沒告訴我那人是誰呢?”
劉濟元嘖嘖兩聲,“告訴你又能怎么樣,人家大權在握,你還能尋仇不成,你又不是你爹當年那樣光棍一個,說跑就跑了,你有妻有子的,犯不著,權當沒這事,繼續過你的日子不就得了。”
這話的確觸動了段南山心底最柔軟的地方,他猶豫了一下,卻將劉濟元的衣裳拽得更緊,若是不知道便罷了,如今既然已經知道這件事情的真相,如果不能替父親洗刷冤屈,他簡直枉為人子。
劉濟元本以為段南山被他說動,卻沒想到這人簡直愣到家了,非要追著他不放,逼他把幕后主謀說出來,他……他哪有那個膽子啊,更何況,他說的話也不全都是真的,他這里長的位子怎么來的,旁人不知道,他自己心里卻再清楚不過,如果把人供出來,別說這樣的好日子,恐怕有沒有命在還兩說呢。
當然,劉濟元作為那三個證人中唯一活下來的那個,而且能混到如今的模樣,定然是有些小聰明的。
☆、第106章 暖心
當然,劉濟元這樣的小聰明是干不成大事的,所以他沒有提什么過分的要求,而是在那件事的風聲過后,繼續安安分分地待在青陽縣,最多也就是謀了個里長的位子作威作福罷了。
他見段南山似乎是蒙住了,立刻打了個哈哈道,“那就是這,我先回了,有什么事你再來找我。”
段南山一時間沒有說話,默默地看著劉濟元晃晃蕩蕩站起身,罵罵咧咧喊小二扶著他離開了醉仙居。
劉濟元確實不是個玩意,可他說的話段南山卻無法反駁,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卻不能不在乎方琳和剛剛出生沒多久的皓哥兒,到底該怎么辦……
梧桐巷家中,方琳已經將皓哥兒哄睡著了,她拿著針線,坐在床前卻無心縫補,時不時地抬頭朝窗口張望,心里卻隱隱浮現出一抹擔憂,已經這個時辰了,段南山還未歸來,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她有心換了衣服出去尋找,卻又不放心將皓哥兒一個人丟在家里,擔心他萬一醒來找不到自己會哭鬧。
她披上衣裳,在院外頭點了一盞燈,這樣段南山遠遠瞧見,就知道家中有人在等他。
段南山的確是看見了那盞燈,離開醉仙居的時候,他幾乎喝光了剩下那一壇子酒,幸而他酒量尚算不錯,只是腳步有些虛浮,此刻他正站在屋檐下,望著那氤氳的燭火怔怔地出了會兒神,他在猶豫,今天的事到底要不要同方琳講。
于理,他答應過媳婦往后有什么事都不瞞她,可于情,他實在不想讓她去憂心這些事。
段南山進屋的時候,方琳還沒有睡著,枕頭上放著一雙新做的虎頭鞋,大抵是因為繡圖案的時候太過心不在焉,針腳顯得凌亂了些。
淡淡地酒氣涌入鼻翼,方琳皺眉,一抬頭就看見段南山微醺的面龐,她汲著鞋子走到他身畔,“你這是喝酒去了?平安他們今兒都回來挺早的,你跟誰一道去的?也不知道先回來說一聲,餓不餓,我給你留了飯?”
方琳話音剛落,段南山被凳子腿絆了一下,差點摔倒,她連忙去扶,“你這是喝了多少,醉成這樣,等著,我去給你煮醒酒湯?!?
她腳步還未邁開,卻被段南山一把扯住,身子由于慣性,直直地撞進了男人的懷里。
溫熱的鼻息夾雜著濃烈的酒味讓方琳心頭一顫,她想回頭去看,卻被男人猛地一把抱住無法動彈。
方琳推了推他的手,“你到底怎么了?”
“我……”想說的話恰在喉嚨怎么也說不出口,他只能收緊了胳膊,感受著方琳身上的味道,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讓他冷靜下來。
想必是喝多了酒的緣故,段南山渾身上下都是滾燙的,方琳貪涼,此刻只穿了一件小衣,與男人肌膚相觸地地方也不自覺地燥熱起來,她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段南山狠狠地吻住了。
夫妻倆不是沒有過唇舌交纏的時候,可自打她懷孕之后,段南山便克制很,即便是想得狠了,也都一個人默默地解決,生了皓哥兒之后,她晚上還得照顧這個小家伙,兩人就沒有再親熱的時候,此刻方琳只覺得呼吸困難,整個人腦子里一片空白。
段南山吻得很舒服,似乎所有的煩心事兒都消失不見,只剩下了眼前這個人,他將方琳抱得緊緊,恨不能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里,感覺到懷里柔軟地身子扭著發出抗議,段南山怕弄痛了她,稍稍松懈一些。
方琳被他吻得渾身都軟了下來,臉龐跟著了火似得燒的通紅,段南山嘴里綿軟醇香的酒味傳遞到她的口中,讓她整個人暈暈乎乎。
不知過了多久,方琳的唇瓣都已被吻得腫了起來,段南山才放過了她。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因為站立不穩雙手緊緊地摟著段南山的脖子,幾乎是又羞澀又氣憤地低聲抱怨,“你這大晚上的,發什么神經,皓哥兒還在呢,也不怕把他吵醒了。”
段南山右手仍舊攬著她的腰不放,左手來回地撫摸著方琳的后背替她順氣,沉默了半晌之后,終于開口道,“那個劉濟元就是劉富貴,他說當年是受人指使,所以才會陷害我爹?!?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