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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南山發誓,他看見媳婦眼淚的那一刻,心里疼得跟針扎似的,真的想把什么話都一股腦的全都倒出來,可他不能說,他不能讓方琳跟著他一起擔心。
他輕輕拍了拍方琳的背,“我給你委屈受了,你打我罵我都成,就是別一個人憋著,你現在懷著娃娃呢,哭不得,哭壞了眼睛怎么辦?”說罷他吻了吻方琳的額頭,小心翼翼地拭去她眼角的淚珠,“你要不要罵我幾句解解氣?”
方琳突然掙脫了他的懷抱,從床上坐了起來,剛哭過的紅眼珠子灼灼地盯著段南山,一字一句地問道,“事到如今,你還是不打算解釋嗎?”
☆、第88章 舉家遷徙
段南山沉默了半晌,也從床上坐了起來,他心里掙扎得厲害,卻一句話也沒有說。方琳目光灼灼地看著他,眼里似乎盛滿了無限光芒,可隨著時間慢慢流逝,那光芒也一點一點的黯淡了下去。
她吸了吸鼻子,沒有再看段南山,扭頭背過身躺下了下來,以至于沒能發現段南山痛苦而又糾結的神色。
許久之后,段南山長嘆了一口氣,替方琳掖了掖被角,在她耳畔低聲道,“你要是想去青陽縣,那咱們就去吧?!?
方琳沒有睡著,她哪里能睡得著,她的心里就像是空了一塊,那種無所適從的感覺讓她整個人都難受的不得了。
聽到段南山的話,她一把將被子擄開坐了起來,所有積攢的情緒似乎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她不由分說劈頭蓋臉道,“現在又說要去,早干嘛去了,這樣做很好玩嗎?你以為你不說話就沒事了?不可能!你想隱瞞什么我現在已經不想知道了,你去不去青陽縣跟我也沒關系!你要是覺得這日子過得沒意思,不如咱們就一拍兩散!”
她看不到段南山那錯愕和驚懼的表情,因為話還沒有說完,方琳的眼眶已經再度被淚水模糊,她捂著臉,狠狠地咬著下唇,拼了命地想要不發出一絲聲音來,可顫抖的肩膀和她身上彌漫著的傷心痛苦的情緒是無法隱藏的,怎么……怎么就說出這樣的話來了呢?兩人成親這么久,別說吵架了,就連臉都沒有紅過,一拍兩散這四個字,即便是沖動之下的言論,可也是真真切切從她口中出去的,怎么就……怎么就想到這四個字了呢?
方琳覺得,她變了,變這樣的沖動,這樣的易怒,這樣的敏感,變得連自己都覺得有些無法忍受,難怪段南山心里藏著事兒也不愿意跟她說。
她的身子不由自主的蜷縮成一團,緊緊地挨著墻壁,眼睛干澀,腦袋昏沉,她腦袋里的想法如同一窩粥似的攪在一起,雜亂無章。
就在這時,段南山終于從巨大的打擊中回過神來,他簡直不敢相信,方琳竟然說出這樣的話來,是沒有將他放在心上,還是他真的傷了她的心?一時間,懊悔、憤懣夾雜著不能言說的痛楚,使得這個高大的男人下意識地伸出手臂,強行將面前的女人圈進了懷里。
連日來積壓在心頭的恐慌在方琳的那一句話之后,他緊繃著的心弦終于還是“噌”地一聲斷了,幾乎是急不可耐地吻上了懷中的那個人兒,想要確定她還在自己身邊,他一只手扶住方琳的腰,一只手圈住她的脖子,將她整個人橫抱在懷里,說出那樣決絕的話的雙唇被他狠狠咬住,整個人都顫抖著,他想告訴方琳,不!不是這樣!可他又不能解釋,怕有些話一說出口,只會將方琳推得更遠。唇齒間樣熟悉的甜美滋味似乎讓他稍稍冷靜了一些,可偏又舍不得放開,似乎只有這樣,才能夠讓他安心下來。
方琳渙散的思緒被突如其來的親吻拉扯了回來,段南山將她抱得緊緊地,怎么推也推不開,她捶打腳踢,男人一點反應都沒有,似乎認準了非要將她桎梏在懷里不可。
可段南山抱得那般緊,方琳又是有了身孕的人,如何能受得住,她的呼痛聲終于讓段南山清醒了過來,他放松了懷抱,輕輕地將方琳摟住,小心翼翼地問,“哪里不舒服?”
方琳的嘴已然腫了起來,她狠狠地瞪了段南山一眼,沒說話。
“是我的錯,我是有事情瞞著你,不是我不想說,而是不能說,媳婦,你相信我,我現在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和孩子好,你不要問,以后也不要說什么一拍兩散的話了,好不好?”段南山語氣低沉,如同以往一般,說些討饒的話兒來認錯,可不知怎的,方琳卻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了幾分寂寥之感,心一下子就軟了下來,她想追問些什么,可腦海中段南山剛剛說的話又重復了一遍,她便再也提不起勇氣了。
“媳婦?媳婦?”
聽到段南山的呼喚,方琳回過神來,淡淡地道,“這件事就先這樣吧,我這一陣兒脾氣不好,剛才是氣急了才會說那樣的話,我……我其實沒有那個意思,我想和你,還有孩子,我們一家三口,平平安安的過日子?!闭f到最后,方琳不由自主地撫了撫腹部,目光漸漸平靜了下來。
段南山松了一口氣,“我……媳婦,你……我會好好保護你和孩子的。”他想了半晌,最后說出了這句話。
方琳聞言撲哧一聲笑了,“這話你說了沒有十遍,也有八遍了,我跟孩子好端端的,能出什么事?!?
段南山沒有應答,轉移話題道,“我聽麗姐兒說,這有了身孕的人,性子就是纖細敏感些,愛發脾氣也是尋常事,說是把心里的火泄出來,就不會胡思亂想了,你往后心里有什么不痛快的,一定要跟我說,別自己一個人憋著,知道嗎?”
他以前沒有把方麗的話放在心上,只覺得媳婦脾氣大些也無妨,反正有自己寵著,可如今看來,若是不讓她發發火,一天到晚胡思亂想,保不準哪天又會說出一拍兩散的話來。
方琳是說一不二的性子,她說不再提這件事,就當真再也沒有問過,即便方麗打聽,她也一個字沒有說。
這幾日段南山都在收拾行李,他們從山上下來時,帶得東西不多,可在鎮上住了這么些日子,該置辦的東西可是一樣也沒有少,如今這一走,少則半年,多則兩三載,這些東西用不著,倒不如賣給有需要的人。
家中剩下的糧食留出一部分做成干糧,余下的換成了牲口和車子。
大包小包已經收拾妥當,這院子當時交付了三個月的租金,如今租期未到,屋主不愿意退還租金,李氏他們攛掇著說要去把銀子要回來,被方琳攔住了,“這事原先就是我們理虧,說好的三個月,還立了字據的,即便咱不住了,這銀子也是要不回來的,還不如與人為善。”
孫氏暗暗罵了兩句,說她傻,有兩個錢就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誰,沈媛媛聽見了,微微皺了皺眉,“娘,你就不能少說兩句?!?
“我說什么啦!你個死丫頭片子,胳膊肘凈往外拐!”孫氏惱羞成怒,嘟囔了兩句不再說話。
趙大武一家子同方琳她們坐在一個車上,段南山和趙大武坐在前頭趕車,方麗抱著鈺哥兒感慨,“大舅母這性子,怕是這輩子也改不過來了。不過說起來,二舅母倒是變了許多?!?
“大舅母又沒什么壞心眼,她愛說什么叫她說去唄,我又不會掉塊肉,話說回來,二舅母其實也沒怎么變,遇著外人,她要強著呢,只不過經過平安表弟那事,分清楚了遠近親疏罷了?!狈搅招α诵?,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從來都不是簡單幾句話能概括的,比如她與方家那些人,明明身上流著同樣的血,見了面卻跟仇人似的,又比如段南山和李叔一家,明明不是血脈至親,卻可以相互幫襯,還有她和方敏,十幾年的情分,到最后竟然形同陌路。
“我也只是隨口說說罷了,對了,姐,等咱們到了青陽,你有什么打算沒?”在方麗看來,自家相公有手藝,更何況原先他做木活兒時,就認識不少青陽縣的人,在那里謀生,對他們來說不算太難,可方琳她們就不一樣了,段南山以打獵為生,可青陽是平原地帶,連小土塬都很少,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大獵物,方琳又有了身孕,這往后的日子該怎么辦呢?方麗不禁為她們擔心起來。
“我跟你姐夫商量過了,等到了青陽,我們還做臘腸。”方琳早早地就想過這個問題,若是能找到門路最好,沒有的話也可以打聽打聽跟當地的屠戶合作,再不行,他們還有把子力氣,總不會餓死。
方麗聽完她姐的想法,眼前一亮,“姐,你說到時候我去幫忙怎么樣?你看,媛姐兒幫著大舅打理過店鋪,平安跟他媳婦打算在青陽繼續擺個攤賣燈籠,這么一比下來,我都覺著自己沒什么用處了?!?
“你不用照看鈺哥兒了?”方琳笑著看了她一眼。
“鈺哥兒現在也斷了奶,有我娘照看著就行,再說了,我可以叫大武做個木推車,平常干活的時候就把鈺哥兒放在車里頭,這樣也方便。”
方琳見她主意已定,點頭道,“行,到時候我問問南山的意思?!?
從白河鎮到青陽縣,擱在平時,走上十天半個月也就到了,可這因為這場洪災,到如今道路都是泥濘,她們生生走了二十天才抵達青陽縣。
方琳遠遠望著青灰色的城墻,這場景和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樣,城門外熙熙攘攘地排著隊,無論男女老少貧富貴賤,都是一副行色匆匆的落魄模樣,那些人和她們一樣,都是從遠處逃難來到這里的。
“走吧。”段南山順著她的視線,看到城墻頭上大大的兩個字,他嘆了口氣,這一回,只怕是要聽天由命了。
☆、第89章 青陽
守在城門口的差役可不是擺設,想要入城,一人得交兩百個大錢的人頭稅,方琳一行人,在他們眼里,無疑是一堆白花花的銀子。
李氏有些憤憤不平,“千辛萬苦地來了,居然還要交錢才能進去,這是不給人活路??!”
石蕊一邊扶著她一邊低聲勸道,“娘,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要是從外頭來逃難的全都進了城,這城里還不亂了套啊,您忘了琳姐姐他們家的事了?”石蕊指的是難民試圖闖進來搶東西的事,方琳事后跟他們都提了醒,李氏當時還念叨了兩句,說趙老太太引狼入室。
同沈平安成親這么些日子,起初李氏還端著婆婆的架子,可耐不住石蕊這丫頭會說話,手腳又勤快,眼見她跟兒子感情愈發好,李氏也就不愿意當個惡婆婆惹人嫌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