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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敏口不擇言的那些話,她實在是沒臉說出口,可方琳這個人不太會拐著彎說話,既然方敏不愿意,她也只能直言相告。
果不然,李氏原本就黑不溜秋的臉色又陰沉了幾分,因為起身的動作太猛,帶倒了身下的圓凳,凳子在地上打了個滾,又撞到了一旁放著洗臉盆的架子,銅盆撞倒地上,邊沿凹進去一塊,水灑了一地。
方琳只顧得上把臉盆架子扶起來,還沒來得及把銅盆放回去,李氏就已經(jīng)開罵了。
“我就知道是個沒良心的東西!我們家給她吃給她穿,到底哪里虧著她了,啊?可現(xiàn)在落著什么好了,一天到晚不要臉的在外頭瞎轉(zhuǎn)不說,還凈招惹些是非,老天爺怎么沒開眼把她收了去,我可憐的兒子……往后可怎么辦哪?”
到底是己方理虧,方琳此刻也不能反駁什么,只能任由李氏將一腔怒火全朝著她撒,沈平安倒是勸了兩句,可一點用處都沒有,李氏已經(jīng)氣紅了眼,什么話都聽不進去。
興許是李氏說話氣力太足,隔著一個人的距離,都能瞧見那唾沫星子濺了過來,方琳躲閃不及,眼睜睜瞧著那小水點兒往自己臉上撲,幸好一旁的段南山眼力好,沖上去一個箭步就將她往后扯了幾步。
李氏卻被他這一動作弄得更加惱火,“你還躲,躲什么躲?要不是你把這個小蹄子帶到我們家,我兒子能瞧上她!我兒子看不上她,就不會跟人打架,更不會斷了一條腿,方敏欠我們家的,賣了她都還不起,讓她嫁過來那是看得起她,不愿意……不愿意好啊,叫她賣到我們家當丫鬟,伺候我兒子一輩子!”
沈平安斷了的那條腿的李氏心里頭的一道傷,這幾天她怕兒子傷心,是提也不敢提的,此刻確實是氣得狠了,竟然忘了沈平安還在一旁。她話說得急了,一下卡住了嗓子,可心底里的火是按捺不住的,目光在屋子里打了一圈轉(zhuǎn),順手就抄起地上的銅盆丟了過來。
段南山忙將方琳護到身后,饒是脾氣再好的人,看到自己媳婦受欺負,怎么能不開口維護,更何況段南山是個五大三粗,不懂委婉為何物的糙漢子,那銅盆打在他背上咣當一聲,自己身板硬朗都覺得疼,更何況一個女人,段南山回過頭,瞪著李氏道,“作甚么動手?有本事你找罪魁禍首算賬去,不要對著我媳婦撒潑,又不是她的錯。”
那幾個打斷沈平安腿的人是白河鎮(zhèn)上有名的地痞流氓,李氏雖然潑辣,卻也只是個窩里橫的,斷不敢去尋仇,那些人可都是手底下狠的主。
“娘,表姐夫說的對,你別生氣了,敏姐兒不愿意嫁給我那是人之常情,我都不怪她,您生什么氣,更何況,你兒子長得也不差,還怕娶不到媳婦嗎?”沈平安見他娘被段南山嚇得不吭聲,連忙表達自己的意愿,省得一會兒戰(zhàn)火重燃。
這話倒也沒錯,沈平安雖然不如段南山長得高大堅毅,卻是個愛笑的,他眼睛炯炯有神,笑起來容易叫人覺得心里頭暖洋洋的,因為長期做農(nóng)活,膚色是健康的黃銅色,一身緊實的肌肉,小廟村有幾個還未出嫁的姑娘偶爾見著他都會臉紅呢。
因著兒子的勸說和對段南山的畏懼,李氏倒沒再罵人,垂頭喪氣地坐了下來,嘟囔道,“打也不能打,罵也不能罵,那現(xiàn)在怎么辦?”
方琳從地上撿起銅盆,發(fā)現(xiàn)凹進去了一塊,還以為是剛剛打到段南山身上的緣故,忙低聲問他,“是不是打疼你了?”
段南山搖頭,“舅母在氣頭上,我不會往心里去的,幸好打到了我身上,不然我怕你受不住。”
方琳抿了抿嘴,沒說話,將銅盆放回到臉盆架子上,這才對李氏道,“二舅母,俗話說強扭的瓜不甜,敏姐兒不愿意,就算我逼她嫁給表弟,往后的日子過得會怎么樣還難說,我想著,敏姐兒身無長物,大舅開的鋪子算了她一股,表弟既然想做生意,我想不如把這入的股給了表弟,叫他學(xué)學(xué)管賬和安排人手的本事,以后賺了錢分了紅利,自己想另起爐灶也容易些。”
不得不說方琳好口才,李氏被她說的有幾分意動,她原本就想摻和這開鋪子的事,可上回沒成,這次這么好的機會擺在眼前,焉能不動心,可一想到老大和她們是立了字據(jù)的,便疑惑道,“這事能成嗎?”
“琳表姐,我不要這個,把這個給了我,往后敏姐兒嫁人怎么辦,我這幾年攢了點錢,用不著的。”沈平安聞言忙拒絕道,
李氏本來還沒表態(tài),一聽兒子這話,立刻表示道,“行,聽你的,這鋪子算我們一股,這回這事就一筆勾銷了。”
“娘!”沈平安急道,在他看來,方敏寄居在他們家,兩個姐姐又都嫁了人,不留點東西給自己當嫁妝是不行的。
方琳又是一聲嘆息,她覺著,錯過沈平安這么好的人,往后方敏一定會后悔的,“表弟,敏姐兒犯了錯,就該承擔后果。至于嫁妝,麗姐兒當初薄被一條,紅布一裹就嫁了過去,我成親的時候也窮得叮當響,這嫁人,不是看嫁妝多少,而是看你選的人適不適合。我們不能再護著她,不然她一輩子都長不大。”
沈平安被她話里滄桑的語氣震住了,一愣,“我……”
“我以前跟媛媛說過一句話,現(xiàn)在對你也一樣,你值得更好的人。”方琳打斷她的話,轉(zhuǎn)身對李氏道,“二舅母,那鋪子的租金是一個月二兩銀子,敏姐兒手頭的銀子不夠,只付了半年的錢,我尋思著平安的傷好也得三兩個月,到時候鋪子也算是經(jīng)營起來了,到時候再叫平安去店里,前頭的紅利就叫她自己拿著,不然她一個人,身上沒銀錢也不方便。”
說到底方琳還是有些不忍心,方敏有多想做生意,對這個鋪子投入了多少精力她是看在眼里的,已經(jīng)剝奪了她經(jīng)營鋪子的權(quán)力,便給她留些過日子的錢吧。
李氏心底是一點兒也不愿意的,她覺著那小丫頭活該一文錢都落不著,最好滾得遠遠的,別出現(xiàn)在她們面前才好,可到底架不住沈平安的苦肉計,兒子裝了幾下可憐,她也就只好點頭同意了,反正頂多就三個月,權(quán)當老娘施舍給她的!
☆、第47章 山中歲月長
托了段南山尋來那藥的福,沈平安的傷倒是好得很快,才兩個月出頭,便能勉強下地走路了,可到底驟然瘸了一條腿,總是把握不好平衡,摔了兩回以后,李氏便說什么也不讓他亂動了。
沈二山給兒子做了副拐杖,讓他拄著先練習走路,大夫說了,若是他這腿恢復(fù)的好,說不能還能使上一點勁,右腿走路雖然跛著,可能不用拐杖也算好了。
方琳幾乎是每隔幾天就上門看他一回,除了送藥,還給沈平安送來不少刺繡用的花樣子,叫他照著描,到時候挑幾個拿手的畫到燈籠上,定然好看。為著方便,方琳還特意托趙大武做了個小炕桌,好讓沈平安坐在炕上也能描摹。
李氏雖然沒什么好臉色,可=嘴上卻也沒說什么,她知道這事若是放在旁人身上,既然已經(jīng)協(xié)商好了如何賠償,是定不會再上心的,可方琳除了忙活家里的事,一直都惦記著兒子的傷,這樣的情分讓她雖然恨方敏恨得牙癢癢,可到底沒有遷怒于她。
這一段時日,原先的孫記皮草鋪,現(xiàn)在的沈家食肆終于開張了,除了肉干、臘腸、酸筍這些原先備好的,就連山里的野雞蛋也賣出了不少。
起初方琳還有點兒擔心生意,畢竟開館子不比擺攤,賺的少就等同于賠本,可四月底的時候,沈大山叫沈光宗把分來的紅利送到她家里,五兩銀子,雖然不多,可她們這鋪子是三個人合伙,也就是說,這頭一個月就賺了最起碼賺了十五兩,還不算她提供的那些食材,鋪子里可都是要另付錢的。
只是生意好也有生意好的煩惱,沈大山忙著走不開,便托沈光宗帶了話來,問她能不能多雇些人做臘腸?因為這東西添了調(diào)料,做出來的份量比肉重些,定價并不高,窮苦人家吃不起肉的,便喜歡買些臘腸回去給孩子解饞,這一來二去的,店里存貨差不多都消耗了個干凈。
方琳將這話放在了心里,琢磨了兩天,便打起了其他山民的主意。
要知道山里的人大多沒有地,頂多也就是在家附近犁上一小塊,種點兒蔬菜,好在吃肉吃厭煩的時候換換口味,平日里男人們出去打獵,女人和小孩在家里無所事事,天氣冷了在屋外頭生一堆火聚在一塊烤火,天氣熱了去有水的地方洗個澡,要不然就只能坐在家里發(fā)呆,因為山民習慣劃分地盤,所以基本上都是占山而居,想要串門子最近的都得走一個時辰。
現(xiàn)如今出了三月,男人們都涌進了山里頭獵取食物,段南山也不例外,方琳除了李嬸一家,對山里其他人家是一點兒也不熟悉,只得等自家相公回來再說。
段南山拖著一只麂子正往家走,這東西十分機警,一有個風吹草動就飛快地跑掉了,難獵得很,他有好些回都撲了個空,這次好不容易發(fā)現(xiàn)了一只,他沒敢近前驚動它,小心翼翼地繞到前頭在好幾棵樹之間都綁了繩子,這才回到原地,瞅準時機一箭射了過去,果不然,麂子聽到聲響立刻就狂奔起來,方向正是段南山設(shè)陷阱的地方,但見它剛被繩子絆倒,段南山立刻在后頭補了一箭,這次射了個正著。
麂子雖然血流如注,但一時半刻還死不了,只可惜它疲于奔命,又受了傷,沒跑多遠便一命嗚呼。
這是只黑麂,棕黑色的皮毛光滑且柔軟,段南山一邊走一邊想,去年家里沒剩下什么大的皮毛,這只麂子不小,到時候熟了皮子正好能給媳婦做件衣裳。
因著提前獵到了野物,段南山比往日更早回到了家,方琳正在外頭剁肉,這幾日獵來的吃食都被她做成了臘腸,可她一個人做出來的,相較于食肆那些客人的需求,簡直是杯水車薪。
方琳從早到晚不帶歇息的,剁肉剁累了,便換成煮調(diào)料、灌臘腸這樣輕省些的活,因為極度勞累的緣故,段南山出去打獵她就隨便吃點餅子什么的,回來了就讓段南山煮點肉湯或者炒個青菜,晚上也是一沾枕頭就睡著了,好幾日沒吃到媳婦親手做的飯,連晚上想親一親摸一摸的福利都沒有了,段南山郁悶地很,說什么幾天也得飽餐一頓。
他麻溜地剝了麂子皮,將肉洗干凈掛起來,這才對正忙活的方琳道,“我來吧,今天捉了只麂子,這東西肉質(zhì)鮮嫩,好吃的很,咱今兒吃這個行不行?”
驟然停下手里的活,方琳只覺得胳膊又酸又痛,她原本打算今天撈幾根酸筍就著餅子對付一頓就行了,但看著段南山可憐巴巴的眼神,心里也有些過意不去,想了想便點頭道,“那就燜著吃,這東西我也沒做過,就照著燜兔肉法子做吧。”
“聽你的。”段南山?jīng)]想那么多,反正在他看來媳婦做什么都是好吃的,咧著嘴笑了笑,卻發(fā)現(xiàn)方琳正在揉胳膊,心底想吃頓好飯的熱情立時消減了一大半,“算了算了,你也累了一天了,咱們明兒再吃也是一樣的,隨便弄點什么吧,我明天不出去了,等把這些肉都拾掇完再說。”
方琳笑了笑,“不忙,我已經(jīng)想到法子了,以后就不會那么累了。我先去做飯,一會兒咱們再說。”
段南山疑惑了一會兒,也猜到方琳想出的法子,便又轉(zhuǎn)身投入到剁肉工作中去了。
雖然相公說對付著吃一頓,但方琳不忍心,不僅燜了麂子肉,切了盤酸筍片,還燒了道肉沫米分條,反正家里不缺剁好的肉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