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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老三皺了皺眉,視線在屋子里掃了一圈,落在炕頭被扒開的小洞上,“你把屋里翻成這樣,就為找一畝地的地契?”
“待會兒我知道收拾,你先告訴我,地契哪去了?”胡氏目光灼灼,盯著方老三的臉色,“你最好別哄我,你那乖女兒現在正在小河溝那一畝地里忙活呢,你就說說,這地是不是你們老方家的?”
“不是!”胡氏的話音剛落,方老三就緊繃著臉回答,“那地是琳姐兒她娘的嫁妝,按理本就是留給她的,她要種就讓她種去,咱家也不缺那一畝地的收成。”
“什么叫她想種就種?什么叫咱家不缺收成,沒了地咱們這一大家子吃什么,穿什么!我跟你當爹娘的,苦點累點都沒什么,可嬌姐兒到了說親的年歲,這嫁妝就是一筆,更別說寶哥兒才五歲,以后花錢的地方多著呢。”胡氏一聽方老三的話就惱火了,她噼里啪啦說了一大通,旁人連句嘴都插不上。
方嬌一臉詫異,“爹娘,你們什么意思?要把咱家的地給方琳那個賤人!門都沒有!我不同意!”
“閉嘴!”方老三難得硬氣了一回,吼了這個便宜女兒一句,“琳姐兒是你姐姐,再這么沒大沒小的,就給我滾出去!”
胡氏不干了,哭天搶地道,“我嫁給你當牛做馬這么多年,你就是這么對待我們娘倆的?啊?那個下不出蛋的女人有什么好,啊?你倒是說說!她生的女兒還不是我養大的,我還給你們老方家留了后,方旺德!你就是個王八蛋!”
啪!
胡氏臉上鮮紅的一個巴掌印,方老三蹙著眉,“嚷嚷什么,還嫌笑話被人看的不夠多?”
“方旺德!老娘跟你拼了!”胡氏是個要強的,嫁進方家之后事事都是她出頭,方老三當著一雙兒女的面給她沒臉,她當下就受不了,張牙舞爪的撲了上來。
方老三到底是個男人,一手箍住她水桶般的腰,另一只是手按住她胡亂揮舞的胳膊,“別鬧了成不成,還嫌家里頭不夠亂!借了二哥的錢還沒還上,你不想著把家里管好了,多掙幾個錢還債,老琢磨這些有的沒的作甚?”見胡氏還要說話,他立刻補充道,“小河溝那畝地的地契不在我手里,琳姐兒她娘臨死前交給沈大山了,這會兒應該是在琳姐兒手里頭,她種那地,咱也沒話說。”
“你就不會要回來!你是她爹,她敢不聽你的!”胡氏不以為然,嚷嚷了兩句,便站起身,在院子里摸了把鋤頭,招呼道,“走,咱也去地里,我就不信,方琳那小蹄子敢跟咱們爭!”
方老三站著沒動,腦海里浮現出那天方琳破門而出的景象,他的長女,在他沒留神的時候長大了,翅膀硬了,他管不住了。方老三不是個精明人,但他有一個優點,就是有拎得清,現在地契在方琳手里頭,他就是說破大天去,那地也掛不到他方旺德的名頭下,把地要回來?恐怕過不了今晚,整個青崗村都知道他方老三聯合繼室想吞了原配的嫁妝,他可丟不起這個人。
但說到底方老三是個懦弱的,他既怕胡氏發火,又不愿意正面跟方琳杠上,干脆道,“我剛跟二哥話還沒說完呢,我去找他,你在家甭折騰了。”說罷就轉身往外頭走,胡氏哪肯放他,兩人又是好一番糾纏。
這一切,剛甜甜蜜蜜吃完午飯的段南山小兩口還不知道。
☆、第37章 爭執
到最后方老三還是沒杠過胡氏,他原本就是個怯懦的男人,對亡妻的愧疚與虧欠早已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消逝,繼室對方琳姐妹的刁難和刻薄他全都看在眼里,甚至母親的謾罵和指責他也全都入了耳中,可那又如何呢,他不敢同年邁的老母爭執,每次想到要同胡氏說些什么,卻偏又被她用話堵得說不出口,就連想要維護女兒的心思,也在她長久的絮叨中煙消云散。
這一次,也不例外。
胡氏見方老三不吭聲了,頭往上一抬,就差沒用鼻孔出氣了,“嬌姐兒,去,把咱們家的鋤頭鐵鍬都拿過來,咱也上小河溝整地去!”
方嬌應了一聲,猶豫了半晌道,“不是說方琳嫁了個山民么,聽說山民兇悍的很,娘,要不就算了?”
“放你的狗臭屁!”胡氏罵道,“兇悍又能怎么樣,他還能殺了老娘不成,這年頭,殺人可是要償命的!到時候叫你爹近前去說,孝字大過天,我還就不信了,方琳那個死丫頭敢不把小河溝那畝地給讓出來!”
胡氏雖然話說得擲地有聲,可心里也是打鼓的,她以為方琳是跟村里頭哪家的小子有了首尾,才不肯嫁到李家莊去,沒成想到最后居然嫁了個山民,原本李家的人還叫嚷著要鬧事,一聽說琳姐兒嫁到山里頭,立馬就打了退堂鼓,要不是因為這,她又怎么會從老二家里借了銀子把聘禮還了回去。不過在胡氏看來,方琳那天離家說的話,只不過是只被逼急了的兔子,只要她們服個軟,方老三再開口一說道,區區一畝地,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兒。
這么一想,胡氏的心一下子定了下來,她面上帶笑,“去去去!拿家伙什去,咱們這就去小河溝看看你大姐和大姐夫!”
“什么大姐大姐夫!才不是呢!”方嬌撇撇嘴,到底還是把她娘的話聽了進去,乖乖拿東西去了。
胡氏把鋤頭鐵鍬一股腦丟給方老三,交代他扛著別弄丟,便左手拽著方嬌,右手拖著方文寶,一家人浩浩蕩蕩往小河溝去了。
此刻的段南山正討好地給方琳卷了個餅子,“媳婦,都這么些天,氣總該消了吧?”
方琳瞪了他一眼,見他一副可憐巴巴地模樣,忍不住笑出聲來,接過他手中的餅子道,“你以后要是別那么胡來,我就謝天謝地了。”
段南山撓頭,心底納悶,我怎么就胡來了?不過想不通的事情索性不再去想,轉頭又高高興興地拎起鋤頭鋤草去了。方琳嘆了口氣,知道這人沒把她的話聽進去,收拾了收拾東西跟著也去地里干活了。
胡氏一行人到小河溝這片地的時候,方琳正抱著一堆雜草往地頭走,看見這情景一愣,抿了抿嘴假裝沒看見,心里的弦卻已經繃緊,她知道來者不善。
果不其然,胡氏還未走到近前,一串笑聲先傳來,“琳姐兒可真勤快,嫁了人還不忘幫襯咱們家,喲,這地里的草都鋤得差不多了,累不累?歇會兒吧,叫你爹跟嬌姐兒干會兒。”
方琳不吭聲,從她身邊走過,把雜草扔到地頭,轉身又往地里走。
方老三見狀,氣不打一處來,當下撂了手里的東西,呵斥道,“你是聾了還是瞎了?跟你說話你是聽不見,還是這么些人杵在這兒你瞅不見?”
“哎哎哎,寶哥兒他爹,你發什么火?嫁出去的閨女不心疼似的。”胡氏開腔,一副關心方琳的模樣,“你爹他脾氣不好,你別往心里去,他一聽村里人說你跟女婿在咱們家地里幫著干活,心里頭開心著呢,這不,叫我跟你弟弟妹妹趕著來幫忙嘛。”
段南山留意到這邊的情形,老遠喊了聲,方琳亦揚起聲應答,臉上的笑容在回頭那一瞬間便收了起來,“你們回吧,我們家的地,不用你們幫忙。”說罷就要往地里走。
方嬌一把拽住她的衣袖,“你個不要臉的,誰家的地!你說這是誰家的地!我看你臉皮比白河鎮的城墻還厚,呸,睜著眼睛說瞎話!這地我們家種了多少年了,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成你們家的啦!做夢!”方嬌遺傳了胡氏的潑辣和不講理,不饒分說的扯著方琳,那嘴嘰里呱啦,唾沫星子亂濺,連讓人插話的余地都沒有。
方琳懶得跟她計較,反手給了她一巴掌,喝道,“滾!”
她常年做活,力氣雖然比不上段南山這樣的大男人,可收拾方嬌這么個四體不勤的人還是綽綽有余的,方嬌被她這一巴掌扇得退了好幾步,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你敢打我?”
“打你?那是輕的!你最好趕緊滾,我忙著呢,沒工夫搭理你!”方琳壓根不怕她,面上的表情比她還兇惡,聲音拔得比她還高,氣勢很足,煞是駭人。
胡氏心里一驚,有點兒惴惴不安地看向方老三,只見他眉頭皺成一團,目光落在方嬌臉上紅通通地巴掌印兒,知道長女手下是沒留情的,偏偏方嬌是個一點兒虧都不肯吃的,立馬撲了上去跟方琳打了起來。
方琳是個忍氣吞聲慣了的,可打從離了方家門,她便沒再讓誰騎到頭上欺負過,往昔看在一家人的份上讓著方嬌,不同她計較,可今時不同往日,她是決計不肯再忍讓的,方嬌踢了她一腳,她就回兩腳,方嬌拽她頭發,她就扯她衣裳,論起潑辣,方麗方敏年歲小的時候,為了護著她們,她也沒少跟村里那些壞小子們打架,方嬌怎么會是她的對手,被一把推到了地上,眼淚稀里嘩啦流個不停,她連看都沒看,轉身就走。
“站住!”方老三喝道,“你都多大歲數了,跟你妹妹打架,還要不要臉!”
“要臉?”方琳回頭,看著這個她叫了二十年爹的男人,“什么叫臉?是原配尸骨未寒,就迎新人過門,還是不聲不響就賣女求榮,抑或是為了個不是自己的種現在質問自己的親閨女?”
原本面無表情的臉上掛起一絲笑意,越說那笑意越濃,方老三心里亦有些怕了,禁不住抬起胳膊,狠狠朝那張冷笑的臉上打去。
啪!
段南山遠遠瞅見了自己媳婦跟這群人的爭執,忙丟下手里的活計,想要過去看個究竟,沒料到還未走到跟前,就聽到清脆而凌厲的聲響,他心底一沉,就看見方琳面若寒霜,左側臉頰上那五指分明的印兒,不禁心中火起,大步流星走到跟前,一把將方老三推開,“你想干什么?”轉而護住方琳,將她摟在懷中,“沒事吧,疼不疼?到底怎么了?他們是什么人?”
被段南山眸中銳利的冷光嚇到,方老三額上不禁冒出了細汗,他擦了擦汗,心里頭有些怕,琳姐兒這是找了個什么人,山民,果然是個不講理的!
方琳輕輕搖了搖頭,嘴角彎了彎,“你一下子問這么多問題,叫我怎么回答,好了,別扶著了,我沒事。”她從段南山的臂彎中鉆了出來,看向胡氏一眾,哼了聲,“我跟你們,從我離家那日就一筆勾銷了,這地,是我娘的嫁妝,就是說破大天去,也甭想變成你們方家的。我打了你的寶貝閨女一巴掌,這巴掌就算是還你了,你們以后最好別讓我瞧見,否則別怪我不客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