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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讓你耐不住性子呢。”方麗躺在床的最里邊,“得,趕緊洗洗上來,叫咱姐睡外頭,我怕她今晚上緊張地睡不著,吵著我們。”
方麗這話說得不準,方琳對于成婚這事并不緊張,讓她輾轉反側的是另一件事。
☆、第20章 宴賓客
方琳睡得淺,家里的雞剛叫過一遍就醒了,窗外的天還黑乎乎的,她翻了個身,從被窩里坐了起來。
兩個妹妹睡得正熟,尤其是方敏,哼哼唧唧地不知在嘟囔什么。
屋子里有點冷,方琳瑟縮了一下肩膀,拉過放在床尾的衣裳趕忙穿上,這才輕手輕腳的下了床。
西邊的月亮只留下一個淡淡的輪廓,方琳抱了堆柴火開始燒水。鄉下習俗,嫁女兒的這天,女方早上是要給來送親的親朋好友以及來迎親的賓客準備臊子面的。
面條是昨兒下午方琳、方麗同舅母們小丫頭早就準備好的,農家平日里吃面食大多給玉米磨成的黃面里添上一兩把白面,可這臊子面要搟得薄而筋道,是不能摻黃面的,就為這個,孫氏沒少嘮叨。
燴臊子湯的菜堆在廚房角落里,方琳手腳麻利,很快便將這冬日常見的白菜、蘿卜、冬瓜和豆腐切成丁。鍋里正煮著肉,味道徐徐散開的時候,天光已然大亮。
沈平安披著襖子站在門口,“琳表姐,怎么就你一個人忙活?麗表姐和敏姐兒還沒起嗎?”
方琳揭開鍋,用筷子戳戳肉,“我起得早,閑不住,麗姐兒正是嗜睡的時候,至于敏姐兒……”她沉吟了一下,對沈平安招了招手,“你進來,我有話跟你說。”
“怎么著?表姐知道我餓了,想給我開小灶啊。”沈平安玩笑開慣了,并沒有注意到方琳嚴肅的表情。
將鍋里的肉撈出來,方琳揀了片瘦的切下來遞給他,問道,“你跟清泉村那石磊平日里來往多嗎?”
“啊?”沈平安納悶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琳表姐,莫不是敏姐兒的生意出了什么問題?”
“我也不知道,就是覺著她這幾日神不守舍,怪怪的,要是你得空,去清泉村問問,沒什么事最好,若是有什么事,你也別聲張,悄悄給我說一聲就是了。”方琳跟方敏朝夕相處,哪里會察覺不出她這幾日的怪異,這個妹子也是個要強的,大抵是怕她擔心才不愿意說,方琳想著沈平安同石家人略熟些,人也靠得住,才讓他去打聽。
“行,等晌午送完親,我回來順道去一趟。”沈平安一口答應,“琳表姐你這燉肉的手藝比我娘強多了,再來一塊唄。”
等到把肉切好,連同之前的菜一起下了鍋,外頭傳來動靜,是有客人上門來了。
給方琳送嫁的,除了沈家人和趙大武夫婦,再就是小廟村原先同沈氏交好的一些婦人,畢竟是除夕,各家都有事要準備,來得人并不多。
其實關于送嫁這回事,方琳并不陌生,方家長房的方珠、方玉,二房的方紅,還有方麗出嫁,都是她幫著張羅的。明明是再熟悉不過的步驟,輪到自己這兒,卻忽然覺得陌生起來。
孫氏把她推出廚房,叫沈媛媛領著她回去換衣裳,又招呼鄰家來幫忙的下面。
尋常莊戶人家成親的衣裳并不是只穿這一回,所以跟平日里的款式沒甚區別,只是選了鮮亮的大紅色,方琳換上之后整個人顯得精神了許多,連膚色瞧著也白嫩了不少。
閑著無事的婦人們都湊到方琳屋里頭說話,連帶著小孩子們也鬧著要看新娘子,因著要過年的緣故,家里頭并不缺干果,方琳將花生瓜子等物各裝了一盤子放到屋里頭的桌子上,招呼大家分食。
小孩子對吃的最沒有抵抗力,沈如意抱著方琳的大腿,羨慕的摸了一會兒她的衣裳,也跑過去跟一眾娃娃們搶吃的去了。
方琳怕人多碰著方麗的肚子,把她打發到沈老太太那屋子去了,只留下方敏幫她招呼客人。
段家來迎親的時候,主家的賓客都已經吃過飯,廚房外邊臨時搭起來的草棚子里面,幾個婦人正熱火朝天的洗著碗。
方敏匆匆忙忙地跑進來,沖李氏道,“二舅母,快,給我姐盛碗面,多舀點湯,她都餓了一早上了。”
李氏笑,手底下卻沒停,舀好湯之后把碗遞給她,“段家的人來啦?”
“來啦。要不我姐能吃飯嘛。”方敏一向是急脾氣,端了碗又急匆匆的出去了。
李氏身畔的一個婦人道,“這就是你小姑子家的老小?沒大沒小的,瞅這脾氣,難說人家喲。”
“這脾氣隨了我們當家的,我瞧著就挺好。”李氏笑了笑,難得為方敏說話,“再說了,這是她親姐出嫁,能不急么。”
幫忙的婦人瞧出她的心思,湊近問了聲,“你們家平安該說親了吧?”
“八字還沒一撇呢。”李氏并不露口風,給盛好面的碗里都澆了湯,招呼端盤的人送到前院去。
白河鎮成親遵循舊禮,男方來迎親時,必須得給新娘子親手喂飯,這樣婚后才不會餓肚子。
方琳看著面前滿滿當當的一碗面,再抬頭瞧瞧端著它的主人,臉上的紅一下子竄到了脖子上,聲音如蚊蠅般,段南山湊近了才聽清,她說得是“你坐下”。
一般來說喂飯只是走個過場,在屋里一眾人的圍觀下,方琳吃了兩口,實在窘得不行,便推說飽了。
孰料段南山筷子還沒放下,方敏就在一邊拆臺,“姐,你早上就沒吃,這會兒還不多吃些,待會兒下午還有得折騰呢。”
段南山一想也是,便又把碗端起來,他也不勸,只是夾了一筷子面送到方琳嘴邊,方琳被他這憨勁弄得沒法子,只好在眾人的嬉笑聲中把那一碗面吃了個干凈。
待到賓客們吃飽喝足,到了時辰,不用旁人提醒,段南山將方琳打橫抱起,放到院子里的驢子上,自己在前頭牽著。說起來段南山打小一個人生活,去哪兒都全憑兩條腿,這回迎親,李叔不光把自己家的驢子貢獻了出來,就連拉嫁妝的牛車都是他出面幫段南山借來的。
白河鎮南邊這一片連綿不斷的山脈有個大氣的名兒,喚作龍嶺,據說過了龍嶺往南邊,氣候跟北邊大不同,要暖和的多。段南山住得這一片山頭離小廟村并不遠,牽著驢兒趕著牛車慢悠悠的走了一個時辰就到了。
新娘子腳不能占地,方琳被段南山從驢子上抱下來的時候,心中的訝異還未壓下來。地方還是那個地方,山洞還是那個山洞,可這遠遠瞧上去,怎么跟以往不是一個樣呢?
山洞外頭的空地上搭著草棚子,李嬸領著閨女兒媳,同山間不少趕來幫忙的女人在里頭忙活著;山洞入口跟柵欄似的門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用竹子壘成一排絲毫不透風的門;再往遠點一瞧,周圍跟農家院似的,還釘了籬笆。
方琳在段南山懷里換了個姿勢,低聲問道,“你重新收拾過了?”
小臉蛋兒緊貼胸膛的感覺不要太美好啊,段南山呼吸一滯,連帶著腳底下踉蹌,好不容易穩住身形,才假裝淡定道,“那個,李叔說,娶媳婦不能太寒磣,我以前一個人住無所謂,有你就不一樣了。”以后這兒就不單單是棲身的地方,而是家了。當然,這么肉麻的話段南山沒好意思說。
說外面變化大,山洞里頭也不遑多讓。
這里方琳以前也來過幾次,她還記得角落里擱在石床,石桌和做飯的家伙什都是靠墻放著的,另外一頭對著段南山鞣制的皮子,至于獵回來的肉,吃不完的都藏在地洞里,若是壞掉了便找個地方埋了。可現如今,這山洞里頭不僅東西放置的井井有條,甚至隔出了廚房和臥房,方琳想,該不會這山里頭的竹子都被他給砍光了吧。
段南山見她驚詫,臉上的笑容愈發厚重,右手把懷里的方琳往上扶了扶,怕她掉下去。
“你……這么多人,別亂動!”方琳知道他不是故意的,可屁股這種地方頭一回被男人觸碰,心里頭羞得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