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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太太蹙眉,就連沈媛媛沈光宗兄妹倆也一臉不贊同的看向他娘。
沈二山正要說話,卻被李氏拉住,她輕笑了聲,“大嫂這話就不對了,琳姐兒不是旁人,是大哥的親外甥女,媛媛在家備嫁,琳姐兒自當也是這樣。”哼,明明那銀子兩家是各出了一半,這好處卻叫你一個人占了,想得美。至于銀子,李氏一想到那豐厚的聘禮就壓根不擔心了,橫豎這筆賬琳姐兒也不能賴掉。
見李氏拆臺,可話偏偏句句在理,孫氏哼了一聲,只得將這口氣咽下,她總不能當著段南山的面,就說自己對他未來媳婦區別對待吧。
送走了段南山和李叔兩口子,孫氏叫沈光宗把卸在院子里的那一車聘禮搬到她院子里,名義上是清點清點,順道給今天來得幾家人回禮,實則是想自己吞上些。
打從孫氏這個鐵公雞掌家,李氏是半點好處都沒沾上,挑著眉毛對沈二山道,“瞧見沒,琳姐兒這聘禮到了大嫂手里,能吐出一半就算不錯了。我估摸著,好東西她八成都扣下來給她女兒做嫁妝了。”
沈二山這個暴脾氣聽了自家媳婦的話,也沒多想,氣哼哼的找沈大山討說法去了。
妯娌多年,李氏對孫氏的了解真可謂是透徹,不過她估算錯了一件事,方琳可不是傻子,哪里會任由孫氏從她身上扒皮抽血啃肉。
沈光宗這才搬了兩籠兔子進去,方琳就領著方敏過去“幫忙”了。
“大舅母辛苦啦,耀祖呢?”方琳看了眼籠子里的兔子,一個籠子里一對。
“琳表姐你來啦,這些東西都是姐夫哥哥送來的呢。”正說著話,沈耀祖跟著沈光宗從院門口進來了。
姐夫哥哥?這稱呼聽起來怪異卻又有那么一絲和諧,這個想法在方琳腦海中一閃而過,她沖沈耀祖笑了笑,“你念了這許久的書,幫表姐一個忙好不好?”
說起來,沈耀祖讀書在全家看來雖然是個光榮的事,卻也是最沒用的事,闔家不識字,他這項技能壓根沒有用武之地,此時聽方琳這么一說,開心地跑過來,“表姐你說,我一定幫你。”
方琳學著段南山揉了揉他的腦袋,“東西這么多,你娘清點起來肯定很麻煩,不如你找紙和筆把物品和數量都記下來,用得時候一數就能對上號了。我們都不認字,你畫個畫兒在旁邊注明一下,這樣不論是誰都能看懂了。”
沈耀祖點頭,“琳表姐可真聰明。”
沈大山兄弟倆進來的時候,孫氏黑著臉站在一邊,方琳方敏饒有興致的清點著沈光宗扛進來的東西,沈耀祖搬了個小桌小凳,正認認真真的在那兒做標記呢。
走到兒子身邊,沈大山彎腰瞅了瞅,見字旁邊還有個跟鬼畫符似的東西,疑惑的問:“老三,這是什么?”
“琳表姐說把這些記下來,她不認字,所以畫了圖案做注解,這個是兔子,這個是案幾,這個是布匹,這個是羊腿。”沈耀祖獻寶似的把自己畫出來的東西一個個指給沈大山看,他頭一次做這些事,用了十二分的心思。
沈大山夸了他兩句,又同沈二山道,“我說這念書有用你還不信,瞧瞧,這都記夏利,清清楚楚的,誰也糊弄不了誰。”
沈二山笑,“大哥有遠見,不過我就平安一個兒子,又是個調皮搗蛋的,咱們莊戶人家,也不指望他有啥大出息,能侍弄好那幾畝地就行。”
人各有志,沈大山也只是隨口一說,倒是孫氏輕哼了聲,嘟囔道,“爹傻兒也傻,養了個白眼狼還樂呵著呢。”
她的聲音可不小,不光近前的沈大山沈二山聽見了,正蹲在一邊歸置東西的方家姐妹倆也聽見了,沈耀祖仰起頭,“娘,先生說了,罵人是不對的,要講道理,而且我才不傻呢,先生還夸我功課好呢,爹也不傻,爹會賺錢給我買糖吃,不過娘,你說的白眼狼是誰啊?”
孫氏說的,自然是方琳姐倆,不過沈家兄弟在這兒,她當然不會挑明,狠瞪了沈耀祖一眼,“說你呢,紙筆不要錢啊,書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不知道養家不易啊。”
沈二山性子急,但并非沒腦子,她這明里暗里罵方琳方敏,做舅舅的自然不會坐視不理,當即走到院中,還沒待方琳說話,便拎起起地上串到一起的獵物,“這些東西是段家那小子送來的,就是給你的,全搬到你那屋里去,我們一分一厘都不要,全都由你來處置。”
方敏聽了高興地很,臉上浮現出喜色,“二舅舅,我就知道你最好了。”緊接著故意抬高聲音,“不像有些人哪,就知道欺負我姐老實。”
方琳拍了下她的肩,示意她莫要張揚,自己出嫁倒無所謂,可方敏還要在沈家過日子,得罪孫氏沒有好處。
☆、第12章 方麗
沈光宗說的話兒一點沒錯,段南山送來的東西的確不少,大多是些山間野味,幸而她們姐倆住得這個雜物房空間還算大,東西都抬進來也不算擁擠,只是獵物堆在一起,散發出的血腥味很是濃重。
體型最大的那頭野鹿被放在角落里,方敏一點也不怕,上前摸了摸鹿角,又掃了眼下面,“姐,是頭公鹿呢,鹿鞭能賣錢,這鹿茸也能賣錢,有了錢就能給你置辦嫁妝了。”
方琳瞪了她一眼,又往門外瞧了瞧,見沈二山已經走遠,這才放下心來,“你個小丫頭也不知道害臊,鹿鞭這詞是你個未出閣的姑娘說得話么,性子也不學學好,看將來哪個敢娶你。”
“好啦好啦,姐你快別嘮叨了,姐夫要是知道你這么啰嗦,說不定不要你了。”方敏調笑兩句,按著方琳的肩膀叫她坐在床上,又拿出段南山送來的布在她身上比劃,“這顏色好看,姐,你做幾件新衣裳吧,我都沒見你穿過新衣服,到時候把沈媛媛這紅衣裳還給她,咱不要。”
方琳摸了摸這幾匹料子,不愧是鎮上最大的布坊賣的布,摸著就是比尋常的粗布舒坦,“你說得這是什么話,雖說舅母有點……,但媛表妹人不錯,你別對她有什么成見,俗話說的好,記恩不記仇,眼里要瞧得見別人對咱的好,知道嗎?”
“知道了知道了。”方敏不以為然,敷衍了兩句,她才不信大舅母那摳唆性子,沈媛媛能好到哪里去。“姐,你準備怎么處理這些東西?”
方敏問的,正是方琳所想的問題,她低著頭思索了一會兒,“明天咱們去麗姐兒那瞧瞧,順便打聽打聽,天兒冷,又是要過年,這獵物應該能賣個好價錢,先把舅舅家的債還了,余錢給你置辦些東西,若是剩得多,我就當壓箱底的銀子,到時候也不至于跟你姐夫沒米下鍋。”
“姐夫怎么可能會叫你沒米下鍋,要真沒吃食,山里頭轉一圈不就能獵到了嗎?”方敏笑,她姐就是個操心的命,拿沈耀祖那文縐縐的話說,好聽點叫未雨綢繆,難聽點就是杞人憂天。
“你以為獵物是大風刮來的。”方琳對妹妹這跳脫性子著實沒法子,打小有什么事她都護著,說是日子苦,實則方敏壓根不知道到底能艱難到什么程度,心里念叨著,“敏姐兒,快些長大吧,姐嫁了人,就沒法護著你了。”
雖說不用去擺攤,可方琳到點兒還是睜開了眼睛,她悄悄換了衣裳起身,到廚房去忙活開了。
沈大山見廚房有光亮還以為自己個眼花了,揉了揉眼睛這才瞧見方琳的身影,他進門打了個哈欠,道,“不是叫你在家歇著,怎么起這么早?”
“習慣了。”方琳一邊答話,一邊將散落的發絲別到耳后,“舅舅對我們好,我心底記著呢,我能做的不多,能幫上點且幫上點吧。”
沈大山嘆了口氣,相比外甥女的懂事,昨晚在自己耳邊念叨了半晚上的孫氏就顯得尤為狹隘。
方琳做好了甑糕,又將其他準備好的吃食放到車上,從懷里掏出個布袋來,“前兩天敏姐兒學針線,做了倆布口袋,這個給舅舅用,攤子上人來人往,收了錢放這里頭,將綁帶系上,就不容易丟了。”
沈大山接過布袋揣到懷里,又是慨嘆方琳的細心,又禁不住同自家媳婦女兒對比了一通,嘆息聲連連,按說沈媛媛也是個乖巧的,但到底對父母的關心少了些。
“我晌午去麗姐兒那兒,昨兒收的東西想賣了換錢,勞煩舅舅幫著打聽一下,下午若是得空,賣了獵物就同敏姐兒去攤子上幫忙。”方琳推著車,將沈大山送出門。
“成,我幫你問問,你要是拉東西,叫你二舅或者叫老大給你取鄰家借個牛車。”沈大山應下方琳的請求,沖她擺擺手,“行了,你先回吧,外頭冷著呢。”
吃過早飯,方琳將自己今天的行程跟沈老太太說了聲,沈老太太笑呵呵,“是該去,你畢竟是老大,定親這事兒還得知會麗姐兒一聲,等會兒就領著敏姐兒一塊去,這丫頭來這么些天,還沒出過門呢。”
方麗嫁到了離鎮上最近的趙家窩子,她相公叫趙大武,是個木匠。確切的說,是個瘸了腿的木匠,家里還有個瞎老娘,加上個身子骨弱的方麗,一家都是病怏怏,原本就不厚實的家底眼瞅著就要掏個空,幸好趙大武是個出息的,在外頭攬了活計沒日沒夜的干,家里的光景這才慢慢好起來。
沈平安在家里閑著沒事,自告奮勇的給方琳姐倆充當車夫,一路上拉著大半車獵物慢悠悠的朝方麗家趕去。
晌午的太陽曬得人暖洋洋的,方琳瞇著眼睛瞧路兩旁的田地,心里琢磨著山上不知道能不能開荒,開了荒種些什么合適,要真開始耕種會不會有野獸來互踩亂踏,琢磨著琢磨著眼皮子有些沉,靠在方敏肩膀上打起瞌睡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