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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成玉像是被他嚴肅的聲音嚇到了,瑟縮一下,抓緊了阿武的手,有熟悉的人在身邊,他很快調整過來,帶著幾分迷茫,小聲說:“我爹是青羽宮的長老,一直跟隨宮主修行。誰知道宮主表面仙風道骨,背地里卻……喜歡……長得漂亮的孩子……他看中了我,我爹娘不答應,于是就……”
他越說聲音越小,陷入了極其可怕的回憶,整個人都開始發抖。阿武用力抓著他的手腕:“公子,別怕,已經結束了。”
江寒楓蹙眉,他從來沒有聽說過這種事,可是這個少年的神色不似作假。
林子溫已經年逾七十,又名聲在外,不像是那種人。可是配上少年美麗精致的容貌,還有他雪白細膩的肌膚,和一頭罕見的白發,又似乎有了說服力。
“可以了。”沈映雪突然出聲,“既然事情已經解決,就到此為止。從前的事不要再提,你們出去吧。”
諸成玉和江寒楓都看出來他不想多談,回避的態度引人深思。
阿武扶著諸成玉出來,打開傘替他遮陽,江寒楓落后半步,正巧與他們兩個同路。
諸成玉突然回頭,眼睛不知道看向何處,他臉上依然帶著忐忑:“主人的腿……是不是好不了了?”
他這幾天一直在試探花主,可是花主總是不接招,諸成玉一點辦法都沒有。
江寒楓似乎跟了花主很多年,又不常留在這邊,想來應該知道不少,但是與花主之間,沒有那么深的默契。
諸成玉抓住這個機會,試圖從江寒楓口中打探出有用的信息。
他卻不知道,江寒楓聽到這話大為震驚,然后又恍然大悟。
原來花主是腿受了傷嗎?
他和林子溫惡戰之后,雙腿被林子溫打斷,同時也把林子溫打了個半死。大概林子溫離開時,強撐著不適,沒有被花主發現異常,所以花主才這般忌憚他。
這種事情在江湖中常有,只能說造化弄人,命運無常。
如果花主知道,林子溫臨死前一樣癱瘓殘廢,甚至連話都講不了,估計會大笑幾聲,狠狠舒一口心中郁氣吧。
江寒楓表現的一無所知,就像傳聞里那個只知道練劍的劍客那樣,似乎外界的事情都與他無關,他也沒有心情去想。他冷淡道:“花主洪福齊天,自然可以痊愈。”
諸成玉頓了一下,“宮主真的死了?”
他準備用來栽贓嫁禍給花主的,現在這是要栽贓給江寒楓了嗎?
不過江寒楓是花主的人,倒也沒什么區別。諸成玉只怕,江湖中其他有名氣的人,也是花主的人。
他的勢力實在太大了……諸成玉有些怕了,他怕算計到最后,依然逃不過花主的手心,不止沒法名正言順地成為青羽宮宮主,甚至把自己也賠進去。
想到這里,諸成玉又忍不住嘆氣。
如果花主愿意要他倒是好了,問題是花主連看都不想多看他一眼,還很排斥與他近距離接觸。
他是怕自己發現他的腿不能動嗎?
諸成玉一點都不在乎他的腿行不行,如果花主不行,他也可以做上面那個。只要花主愿意放他一馬,把青羽宮交給他就好。
“死了,我親手殺死了他。”
江寒楓看著諸成玉悲傷的神色,心想剛才諸成玉在屋里說話話,未必都是真的。
他是青羽宮長老的孩子,林子溫向來性情溫和,他們之間應該是有感情的。
這個少年大概也在花主面前求過情,想讓他放林子溫一馬,但是花主顧念著仇恨沒有答應。如今林子溫死了,還把少年喊過來,讓他親耳聽到這個噩耗,絕了所有的念想。
花主和這個少年是什么關系?
主人與孌童,還是親人?或許是故交舊識?
如果花主是祖岑玉,少年名叫諸成玉,看起來更像是兄弟。
“你的頭發是怎么回事?”江寒楓問。
諸成玉愣了一下,這個問題很久沒有人問過了。
他是青羽宮長老從外面帶回來的私生子,來到青羽宮的時候,已經十歲了。每一個見到他的人,都會問他的頭發和眼睛是什么回事。那時候諸成玉被人喊做妖怪,青羽宮那群道士常常沒輕沒重地跟他打鬧,用竹條抽他,說要超度他。
后來諸成玉被那個老東西看上了,他的親生父母吵了一架,最后竟然達成一致,把他騙到了老東西的寢殿里。
他得到了那個老混賬的疼愛,被他認作義子,從此諸成玉就變了一個人,他壓制不住內心的黑暗和扭曲,仗著林子溫的寵愛肆意妄為,殘忍地懲罰同門,連父母都沒有放過。
他在青羽宮做了三年少主,底下的人無一不對他尊敬恐懼,再也沒有人敢直視他,更沒有人敢提起他異于常人的發色和瞳色。
就算諸成玉來到簪花巷,也沒有一個人問過。
諸成玉之前沒覺得不對,聽到江寒楓說出口的熟悉話語,才后知后覺地想到,為什么花主見到他時,沒有表現出詫異呢?
簪花巷的其他人就算沒問出來,也確實在對待他的態度上有區別,唯獨花主,像是面對普通人那樣與他交流。
江寒楓不知道這句簡單的話,讓諸成玉陷入了回憶,他只是想知道諸成玉和花主是不是兄弟。
“花主一直遮著臉。”江寒楓說,“莫非他與你一樣容貌有異?”
諸成玉被他點醒,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江寒楓看到他的反應就知道自己問錯了人,哪怕他們真的是兄弟,這個白發少年確實是個瞎子,看不到對方的臉。
諸成玉問:“您見過花主的傷?”
江寒楓:“沒有。”
兩個人試探過后,在門口分離,去了不同的方向。
蘭錦在屋檐下聽著他們談話,看三人離開后,輕輕笑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