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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覺得這很沒有道理,因為在他看來,崖會泉就只是一個需要幫把手的傷員,他視線投向對方時思想端正,接觸對方時的品行也完全符合道德規范,壓根沒有想歪走偏。
域外聯合特殊部隊隊長,有著一派隨性混不吝的作風,自己著裝也常年踩著儀容不整的危險線,還諸多時刻里都看著很不著調,是以他的老對頭崖將軍的評判標準來看,足夠尊稱為一聲小流氓的水準。
誰能想到,包裹在這樣外殼下的靈魂竟然正直極了,他思維跳脫跑偏也絕不往下流方向偏,腦回路清奇也不會往三俗段子奇跟看著像個高冷正經人似的崖將軍表里完全是反著的呢?
沃修認為自己很冤。
當崖會泉的傷還是沒好完全,自己更換需要繞過后脊的繃帶時不太順手,可也絕不主動喊人幫忙。
沃修一轉頭看見這人身殘志堅地在跟繃帶搏斗,感覺照這個趨勢下去,待會后脊的繃帶和藥是換好了,估計又要把前面小腹的傷口扯裂了。
我來吧。
崖會泉手里的白色繃帶被另一只手抽走,與此同時沃修的聲音從背后落下來。
思想端正小流氓嘆了口很無奈的氣:你有的我都有,我沒有的你也都沒有,大家誰也不比誰多長出兩塊肉或另一套器官至于嗎崖將軍?還是這么多年,我一直看走眼了,其實你只是雄性激素過剩,伴隨有第二性征隱藏及第一性征混亂,本質上是女扮男裝?
崖會泉劈手去奪繃帶,惜字如金地回:滾!
沃修非但不滾,他的近身格斗非常強悍,在不依托機甲重火加持的情形下,他優勢反而更明顯,直接單手扣了崖會泉想要奪回繃帶的手,順便用小臂攔截對方另一條胳膊行動軌跡,三下五除二地將繃帶繞過這人背后,把傷口妥帖包好了。
崖會泉甚至聽見他還很有閑心地笑了一聲。
也不對。沃修又說,哪有你這樣的女扮男裝。
崖會泉掙不開手,沃修壓制他的角度和發力點都非常巧妙,讓他自己施不開力,難以強行掙脫。
行動上受限,口頭火力就上升,崖會泉回給沃修冷嘲熱諷:感謝你的腦子終于用在了正常邏輯上,原來它還是能像個正常人一樣思考問題,真令人寬慰,我一直誤以為它就是個長著好看的擺設。
沃修聽完,他確認過繃帶的松緊,又把繃帶交疊的邊緣在人肩頭附近拉平整。
他一點也不惱火,反倒很氣人地露出了驚詫。
你是在夸我長得好看嗎?沃修說。
崖會泉:
崖將軍在厚臉皮這方面還是技不如人,被還對他說了句謝謝的沃修隊長噎到無言以對。
而等他反應過來,繃帶和新藥便已全被換好。
看起來頗不正經的對象不僅思想上有反差,行為細節上也有,崖會泉過后自行確認傷口及換藥情況,不得不承認沃修在這方面出乎他意料。
沃修貌似做事漫不經心,可在所有講究手工操作的地方卻都周到細致。
崖會泉在認可了沃修動手能力的同時,就也十分勉為其難,同步接納了沃修你有的我都有觀點,不再計較起初醫療艙里的那點尷尬。
沃修也敢用他自己的天賦基因發誓,那個時候他沒有一句謊話。
荒星共處的那段時光,礙于彼此身份立場,沃修跟崖會泉永遠不可能做到真正的坦誠以待,不會互相剖白內心。
但至少,在生活習慣與偶爾不可避免的展露身體這塊,他們就像是被新分配到一塊的室友,在最初的磨合期過后,矜持這東西便在室友面前約等于不存在,誰也不會再有意去避著誰。
大家都是同一個性別,同樣的構造,難道對方的就有什么特殊,存在某種讓人不好直視的魔力嗎?
沃修當時是這么想的。
崖會泉聽完他的想法,只抬眼靜靜掃他一眼,也不知道具體是什么意思。
不過只要崖會泉沒出聲反對,沒有擺臉色,沃修一律將這人的反應按默認處理。
他對此駕輕就熟。
沃修那時就也絕對料想不到,多年以后,有這么一天,他會呆在崖會泉的浴室里,聽著淋浴間那頭大水壓花灑制造的嘩啦啦水聲,周身繚繞著打淋浴區域彌漫過來的迷蒙霧氣,像一位年紀輕輕就意圖跳出紅塵,在對鏡參禪地少年僧貓一樣。
他意圖跳出的就是不遠處洗著澡的那位先生打造的浴室紅塵。
參的是自己的人生與貓生,在反省與悔過。
人,到底是為什么,竟能同時做到被不同階段的自己聯手坑?
這就是所謂人終有一天會為少不更事的輕狂發言而付出代價,不是不報,只是時候你預想不到嗎?
原來從前認為見慣不怪的事物也是真會擁有魔力,沃修發現想像過去一樣保持波瀾不驚實在很難。
好在洗澡這方面,就算崖會泉如今跟過去相比洗澡時間稍有延長,似乎逐漸喜歡上了在自家浴室多沖一會熱水的放松感,但總的來說,他仍然能算一個高效派,不會在浴室耗費上太長時間。
淋浴間里的花灑被關上時,沃修松了口氣,根據記憶,這是他馬上可以準備出門,脫離這溫度疑似有些過高的地方的標志。
然而崖會泉在淋浴間里喊貓了。
黎旦旦。人在只有一人一貓的浴室里也要叫貓全名,簡直有種他在點卯的既視感,他說,毛巾給我。
人主動向貓要求服務。
像拿毛巾和浴袍這種事情,貓平日里經常會做,但也不是百分百每次都做,這件事在他們的日程上不如調節溫控板那樣固定。崖會泉平常對這項附加服務也沒那么在意,貓拿他就接著,貓沒拿他自己取也就是一伸手臂的事。
可今天,由于感覺貓仿佛變得若即若離,對方心情也起伏不定,人的情緒隨貓變更,崖會泉遂決定主動要求一下,需要靠他的貓提供互動服務來提升心情。
沃修不能怎么辦,他只能以貓身去提供服務。
再次被提及的大名讓沃修離開洗漱臺前還頓了一下,他驀地想起什么,不動聲色回望自己鏡子里的背影一眼,視線有片刻的下移,又迅速挪開,帶著姍姍來遲的安心離開臺面,去給崖會泉當起了送衣服毛巾小工。
崖會泉收了貓的服務,心情順利回轉,等和貓一起再次回到他們的床上時,他就還把黎旦旦從枕頭上方扒拉到身前,就貓今日的無常半帶抱怨地說了一句:你今天有點奇怪。
沃修心里便很無奈,他覺得這句話該是自己的臺詞,卻被對方搶先了。
過去,崖會泉在沃修看來像渾身上下都罩著一層鎧甲,將這個人內在的一切都嚴絲合縫地包裹起來。
讓他情緒輕易不會外顯,想法輕易不會外露。
作為老對頭,沃修也是憑著相識已久與反復推敲兩大工具,他逐步增進對崖會泉的了解,慢慢能夠撬開這人的嚴絲合縫,看見一點對方習慣性深藏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