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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本意是想通過照鏡子,讓自己認清自己,對著映出來的貓影好嚴肅反省它竟覺得自己會做飯這件事情。
但很不妙,黎旦旦都已經照了鏡子,看清楚自己是只貓了,然而它震驚的發現,在它內心深處,它竟仍然自信心爆棚。
一點也沒有要修改原先想法,否認它會做飯這事的意思!
貓做飯,還是傳統手工烹飪方法,這合理嗎?
不會一不留神把自己掉進去,直接從廚師就地變成食材,發生鐵鍋燴自己的慘劇嗎?
貓對著玻璃歪頭,感覺這不合理,理智和自信同時在它內心天貓交戰,矛盾出奇,恨不得原地跟自己打一架。
在看什么?人的聲音出現在貓身后。
崖會泉等貓半天,沒等到自己忽然溜去窗邊的貓回來,只好親自出馬,手動把不知為何要站在屋外扒窗的貓提溜走,放在臂彎里帶回屋子。
百里已經把戶外的臨時恒溫房撤走,今天的室外溫度是零下七度,你都踩在雪里了,不覺得沒毛的腳墊冷么?人一邊說著,用帶著點教訓的口吻提醒著貓戶外已經很冷。
行動上,他卻是讓貓把涼颼颼的肉墊踩在了自己手臂和身體之間,算是給貓制造出一個純人力的保溫區域。
貓把四只爪爪都塞在人的手臂下。
平常大多數時間里,都是它給崖會泉提供體溫,偶爾像這樣反過來,人給貓身上少有不太抗凍的地方提供溫度,黎旦旦便覺得這體會有點新鮮,一種十分原始的沖動還忽然萌發,并快速席卷它的頭腦,操控了它的前肢。
它沒有忍住,在人的身上踩了踩。
崖會泉:嗯?
崖會泉沒領會到貓兩只前爪突然在自己身上交替踩的行為含義。
他還以為是自己手臂可能有點緊,把貓的爪子擠著了。
忍一分鐘,馬上進屋。他說著,略微加快了點腳步,很快帶著貓一起回到恒溫的主屋室內。
人和貓一跨入玄關的大門,就被熨帖包裹進了室內暖氣里。
少爺。百里旁觀了片刻貓在人身上踩來踩去的行為,電子管家發覺自己可能新收獲了一份很有意思的數據,他就很愉快地與自家少爺分享,您對黎先生的行為或許存在誤解,我剛剛對比檢索了一下小貓踩人的影像資料,發現,這應當是一種貓咪獨有的特殊行為,源自于貓幼年時期獲取母乳的方式,當一只貓還是只睜不開眼睛的新生小貓時,貓需要通過在母親身上特定位置踩來踩去,增進母乳分泌,而直到它們斷奶成年,它們不再需要去使用這種方式獲取營養,但幼年時期的行為本能卻保留了下來,成為了它們成年后的一種消遣娛樂。
崖會泉本來正抱著貓,由于貓進屋后仍在踩來踩去,他覺得這點力度踩著也不算什么,遂沒把貓立即放回地面上。
按著他原本的打算,他是預備一路把貓帶到更加暖和的客廳里,然后再松手,把貓放到對方最喜歡的那張沙發墊上。
突然聽了百里這通不請自來的科普,他整個人一頓。
這種行為還有一個專屬名詞,少爺,您想知道它叫什么嗎?百里問。
崖會泉瞅一眼還在睬他的貓,直覺那仿佛不是個好詞。
但人類有時候,真的也是一種好奇心很強的生物。
是什么?崖會泉說。
百里快樂地回答:是踩奶,少爺,您的配偶正在對您踩奶,據我了解,這是一種小貓非常信任且親近人時才會出現的行為,也很符合黎先生目前七周大的幼貓習性,恭喜您,黎先生看來和您感情增進良好,正顯而易見的對您越來越喜愛。
崖會泉:
不好意思,他沒感覺這有什么好恭喜。
甚至隱隱還覺得像哪里有點變態。
好一會后,被踩奶這個詞給震住的人緩過來了,他面色在匪夷所思和冷酷凍人間跳轉片刻,又低頭看一眼貓,先不露聲色,把前爪還躍躍欲試往他胸口夠的貓舉遠了。
他們就不能起一個正常一點的詞?崖會泉用一種仿佛牙疼似的語氣說,踩奶到底是誰發明的,能文明一點嗎?
電子管家敏銳聽出了主人語氣不好,還聽出主人對踩奶顯然意見極大。
很遺憾,少爺。電子管家只能抱歉地說,我檢索了踩奶一詞的由來,發現它的歷史足夠追溯到古地球時期的互聯網,您如果想要對制造這個名詞的人提出追責,時間跨度長達上千年,當事人也早已作古,這恐怕是項無法完成的工作。
崖會泉便閉了嘴,只在心里跨越到千年以前,問候了那位名詞創建者一番。
就聽百里又說:而且少爺,我認為,在這個詞已經客觀存在千年,對于絕大多數養貓人來說都不會造成誤解,通常也沒有人會過分注重其歧義的情形下,您卻第一時間在關注歧義,這恐怕是您的問題。
崖會泉:
哦?
一根小青筋隱隱有了在人類額角彈起來的趨勢。
好在,趕在崖會泉跟自己的電子管家吵上一架前,黎旦旦這只慣于救火的貓踩奶踩夠了,它終于掙脫自己發自貓科的本能,整個貓又恢復了平日里靠譜成熟的超級小貓。
喵。
擔任家庭調停員角色的貓及時地叫了一聲,把它的爪子搭在人手腕上,介入一場尚未爆發的家庭戰爭。
崖會泉低頭看貓一眼,一人一貓對了下視線。
人一旦開始養貓,似乎就不可避免的變得有點雙標,踩奶這個名詞讓崖會泉頗有意見,但對于身體力行對他進行了這種行為的他的貓,他就又很偏心眼的覺得,錯的是這個詞,不是貓。
如果不是百里多嘴,非要給他來一通科普解釋,他甚至壓根不會認為這行為有哪里不合適。
喵什么喵。崖會泉的口吻還是不好,手上動作卻很輕巧,把貓小心放回了地面上。
他又伸一根手指,戳了一下貓的腦門。
七周大的貓崽,操著七歲大貓都未必有的心,你都還會踩奶,怎么扮演調解員的角色扮得這么熟?
黎旦旦只是能聽懂人言,卻沒法口出人言,張嘴只能還給崖會泉一通喵言喵語。
不過人也只是順口一問,并沒有真正期待貓能回答的意思。
黎旦旦那天沒能吃到烤魚,但獲得了人類出于彌補心理,雙倍開給它的貓零食和熟魚罐頭。
崖會泉等安置好貓,就也終于收了閑心,他快速回顧完佩朗翠發回的會議全程記錄。
然后有一段長達十來分鐘的沉默。
少爺。百里降低音量問,您是在煩惱嗎?
不。崖會泉頭也不抬,他仍然面朝著鋪展開密密麻麻記錄的屏幕,視線卻像從屏幕半透明的邊緣穿透出去,在投向虛空出的某一點。
好半晌,因為感到自己吃飽喝足的貓又跳回了沙發,自己的大腿旁邊有了一個令沙發墊輕微下陷的重量,還被一道暖烘烘的體溫給貼住。
崖會泉抬手摸了摸貓,他再才開口,對百里說:這個結果我不意外,天災核心內部情況復雜,它是一個以行星為單位構建的龐大裝置,運轉流程環環相扣,其中哪一環處理得不夠妥當,都有可能引發連鎖反應哪怕在它核心深處的主機已經炸毀的情況下也是如此。戰后清掃工作,清的就是前面這些可能還殘留隱患的部分,主機毀滅后它確實停止了運轉,但誰也說不好如果放任不管,它會不會有自我修復,二次啟動的可能。
戰爭催生流離,流離催生動蕩,動蕩對于只想安穩度日的人來說就是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