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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將軍面色凍人，能嚇哭一個排的小孩成年人沒準也可以。

他并不想收禮，只想讓小王八蛋從指揮艦廣播端口里滾蛋。

遺憾的是工程部的進展到底比沃修的音頻播放速度慢，那邊才剛剛找到頭緒，這邊，音頻已經(jīng)播放到了禮物內(nèi)容。

這是一支來自古地球時期的東方樂曲，接下來請星盟各位欣賞嗩吶獨奏，《百鳥朝鳳》。

一份小禮，不成敬意。

百鳥朝鳳這個詞倒是不少人都聽過，然而嗩吶是個什么玩意，仿佛真的誰也沒見過。

整個總指揮艦陷入短暫的安靜。

然后，那誰也沒見過的樂器在廣播里高亢嘹亮的響起來。

據(jù)不完全統(tǒng)計，那天艦船上有80%的人都在懊悔，為什么他們沒珍惜那最后幾分鐘的寧靜。

第16章 差異 崖會泉：我寧愿聽一天嗩吶

許多事情時過境遷后回頭再看，會有奇妙的感受差異，而這種變化對當年的人來說，十分不可思議。

崖會泉記得自己當年被那份禮物快氣炸了肺，他脾氣不算好，在刻薄挖苦他人這方面也很是資深，但實際上，他很少真正的震怒或者暴怒，發(fā)起火來也總像火山熔巖外還裹著一層堅實冷硬的冰，從不會暴跳如雷，更從沒有過被憤怒沖昏頭腦，體會到什么叫氣到失去理智。

結(jié)果那份禮物差點把以上的從沒有都變成有。

下季度的軍工撥款是不是該新增一個專項，叫如何防范域外聯(lián)合小流氓的流氓病毒？崖將軍被吵得失去了耐心，他在宛如精神攻擊的喧鬧里說話都帶著殺氣。

站在他周圍的人齊刷刷后退兩步，誰也不敢吭聲。

在那種環(huán)境下就算吭出了聲，估計將軍也不一定能聽見。

他周圍的人策略性后退，主要是因為他渾身殺氣驚人，看他臉色就知道該閉嘴低頭保平安，并寄希望于工程部，期盼他們的技術(shù)員們能盡快讓這流氓音樂中斷。

嗩吶這種星盟歷史上聞所未聞的樂器，外形乍看上去，有點像個尺寸規(guī)格不太對勁的小號，貌不驚人，誰曾想它是名副其實的小小身體，大大能量，一亮相就分貝超群，光聽一段提前錄好的音頻，都響得跟它正現(xiàn)場逮著人耳朵吹似的。

這段音樂最終，在指揮艦里循環(huán)播放了二十來分鐘那么久，給聽眾的觀感卻是它仿佛吵了一個世紀。

直到工程部手忙腳亂找出了程序后門，把這霸占著全艦廣播的小流氓給趕了下去，終于是捂住了它吵鬧的嘴，據(jù)艦船上部分精神力水平不高的人員反饋，他們認為這音樂還有殘留作用，像一種精神奇兵，能停止播放后還在人頭腦里留著殘影，時不時造成一種近幻聽效應。

這個傳言最后傳進了崖會泉耳朵里。

才約談完工程部的崖將軍冷笑一聲，轉(zhuǎn)頭給他們每人加了一張精神力訓練菜單，并直接并入常規(guī)訓練項，拓展成長期常規(guī)訓練。

不行就多練一練。崖將軍說，免得讓別人還以為找到了新的奇襲方法，一個流氓廣告就能出奇制勝，那對面的尾巴還不搖上了天？

對面是特指某人還是泛指，在場的人誰心里都有數(shù)，誰都不敢吱聲。

改完了訓練菜單的崖將軍又一臉天寒地凍地走了。

他當仁不讓地先開始自己增加訓練。

那樂曲本身就已足夠煩人，吵得他當時恨不得帶頭在星艦上違規(guī)，掏槍把自家的所有揚聲器給斃了，一想到這玩意的來歷，想起那位域外聯(lián)合的指揮官管這玩意叫禮物，再想想那人竟還有臉評價別人純口嗨的潑黑漆是不禮貌便更火冒三丈。

崖會泉沒告訴過任何人，他在自己的專屬訓練室里還模擬了個小流氓的虛擬影像，當靶子用，以暫時替代對方本尊。

他是真的很想把人親手逮回來，最好從俘虜?shù)綄弳栐俚胶罄m(xù)的看押流程，都能由他親自一手辦理，讓他有個把這人關(guān)在小黑屋里打的機會。

因為沃修在送禮時還額外強調(diào)了文化與古老姓氏，那讓這贈禮行為還顯得很像一個雙重諷刺。

崖將軍當時并摸不太準對方是不是故意的。

崖會泉有一個古老姓氏不假，他居住的那套偌大宅邸里日常只有一個電子管家，好像和誰都沒有走得太近，也沒有什么親密關(guān)系。

但當然，崖上將總不可能是自己分裂生了自己，他有親生父母。

這個有，限定在他十歲又五個月之前。

不過即便是他十歲又五個月前，這個有也有的仿佛欠缺了點什么東西。

崖會泉父母都不從軍，他父親是文化研究專員，母親則是跟父親算得上鄰近領域的議員，兩個人在工作場上認識，又因為恰好都到了婚齡，也都認為他們需要一份婚姻，他們手頭的許多合作項目如果能有一份姻親關(guān)系在，會在走各色繁瑣流程時更便捷一點。

所以結(jié)婚對那兩個人來說，是順理成章，也是認真衡量過的最優(yōu)解。

崖會泉則是一個他的父母又在恰當時間，認為他們是時候有孩子了，于是便按需出生的孩子。

技術(shù)發(fā)展至今，生育早已無需勞煩女性的子宮，成熟的體外培育技術(shù)與條件從低到高的培育中心應有盡有。

以效率和結(jié)果為重的夫婦想要的是結(jié)果，是高效，是在對自身影響最低的情形下取得最好的成果。

他們毫不意外的選擇了體外培育，并給了這個孩子最好的中心，最好的控溫裝置，最好的營養(yǎng)補給套餐，以及最好的智能看護。

崖會泉在一場衡量下出生，比他本人先到達父母面前的，是他的綜合數(shù)據(jù)報告。

他對父母有發(fā)自孩童本能的尊重，卻不親近，好像是小小年紀，就無師自通了什么叫距離感，也明白在這個物質(zhì)優(yōu)渥到驚人的家里，講究親近甚至親昵，都是不太得體的。

他并不太清楚父母每天都在忙什么，因為他有許多的功課作業(yè)，得拿出一份又一份漂亮的成績報告，讓他的父母不斷確定，這個孩子的確也是一個最優(yōu)解，且不會在成長過程中偏離他們的預期，長成與付出資源不匹配的樣子。

因此他根本不明白兩個成年人有一陣越回來越晚，甚至連續(xù)幾天不回家，家里的會客廳似乎隔三差五傳出爭執(zhí)聲意味著什么。

意外對孩子來說到來的很突然。

那兩個人在參與完一場跨星交流會，正結(jié)束返程的途中遇襲，消息傳回蒙特時就已被確認雙雙喪生。

聽說是那一帶星區(qū)的邊防有疏漏，漏進了一支域外海盜。

百里那時候就已經(jīng)是崖家的電子管家，也是崖會泉的電子總監(jiān)護，統(tǒng)領著家里的好幾位機器人保姆。

當意外發(fā)生的消息剛剛傳回蒙特星內(nèi)時，百里那天卻沒防住少爺?shù)男』ㄕ校荒陜H十歲的崖會泉繞開了兒童智能保護系統(tǒng)，登陸網(wǎng)絡，看到了關(guān)于父母身亡報道的全面消息。

他的父親被指控參與了違禁項目，母親被指控濫用權(quán)力，為父親的違禁項目開綠色通道，疑似暗中勾結(jié)域外力量，以文化文明交流作為幌子，行叛星之事。

至于那場襲擊，一個支持率很高的說法是這是因為兩人和域外勢力的籌碼沒談攏，野蠻又不講道理的域外人翻臉不認賬，上演了一出黑吃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