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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星蘅的心被緊緊揪成一團。
她痛、她疼、她都自己默默忍受,只是害怕他擔心。
在等到她醒來的數個小時,他又短時間的睡過去又驀然清醒,驚弓之鳥一樣繃直整個人,目光顫抖地看向一旁的心跳監護儀。
總是在害怕,害怕到一分一秒都不敢合眼。
已經過了四個小時整,姜黎仍然沒有醒過來。她這朵生命力旺盛的玫瑰花,也終于像是失去了一切生機一樣,安靜地垂躺在他的手邊。
阮星蘅緊緊握住她的手,是一種十指相扣的姿勢,他抓住她的手,緩緩貼近自己的鼻息。
眼淚滾落在她的手背上,他坐在她床頭,背脊有一刻塌陷,微闔的雙眼,睫毛顫抖的厲害。
姜黎困難的睜開眼,就見到了這么一幅畫面——
她手指吃力地動了一下,想伸手擦掉他的淚,卻被他緊握的力度深深扼住。
阮星蘅低下頭,他的唇就這么貼在他們交合的手上。他靜靜地注視著她,胸膛間起伏的喘息聲在這個靜謐的空間顯得格外明顯。
“回到我身邊吧。”
他身體往后傾了一下,目光向下看過她,聲調極致顫栗,像是一把被拉到極致的琴弦,聲音破碎——
“我聽你的話。”
“不管是生是死,我都接受命運的安排。”
他的背脊徹底彎折,像是被打垮,雙臂強撐著在她身側,點漆的眸光黯淡下去,緊抿的下唇,死咬的聲音,他的雙手用力攥著那張病情診斷書。
姜黎不忍地別過臉。
人們常常將理智作為一個稱贊的詞語,殊不知越理智的人越痛苦。很多時候姜黎是不愿意阮星蘅有這么清醒理智的時候的,他本可以稀里糊涂就這么過下去,可是他偏偏什么都明白。
明白這場來勢洶洶的病,明白故事的結局可能并不會那么太美好。
明白,卻不肯認命。
就像在絕望里非要鑿出希望的人。
這個世界上不是無時無刻都有奇跡出現的,她不希望成為困住阮星蘅那一生的黑暗。
想到此,她勉強扯出了掉笑,抬手擦掉他臉上的淚,像他總是哄著她一樣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背。
“你要好好的,阮星蘅。”
“前途比愛情重要,你的未來還有很多希望。”
阮星蘅抬頭看向她,他抿住唇,聲線一如既往的倔強固執。
“可你是對的人。”
所以,什么都沒有你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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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櫻花季,青檀寺也迎來了一年中最熱鬧的時候,附近的廂房也出現了供不應求的情況。
姜黎把自己的那間退掉了,臨走的時候寺廟的僧人送了她些后山采摘來的艾草,讓她熬作汁水做青團吃。
姜黎于廚藝一行向來是不怎么精通,但是阮星蘅很擅長,她腦子里古靈精怪的各種想法他總是會很奇妙的做一模一樣的實物來。
想到阮星蘅,她眼睫顫了一下,沒推拒僧人的好意,她將艾草用帆布包袋裝了一下。
阮星蘅還是老樣子,不同的是研究所的工作告了一段落,他也真的履行諾言,將剩下的所有時間都給了她。
為了避免再出現急救的情況,姜黎這幾天辦理了住院手續。每天要查的東西很多,一管又一管的血抽下去,阮星蘅就這么沉默地站在她身邊,抬手捂住她的眼睛,等到結束的時候,他會低頭親親她的眼角,夸贊她很勇敢。
護士醫生人來人往的,姜黎有點不大好意思。
她耳朵尖冒得紅紅的,在他的懷抱里躲避著各處的目光,不知不覺就忘記了傷口上的疼痛。
昏睡是她這段時間的常態,每一次醒來的時候,姜黎都會覺得阮星蘅愈發的沉默寡言,他那雙淡色的瞳孔有了她更加看不懂的深意,她總是想到在沉默中死亡這句話來。
他就像一個鍥而不舍的守護者,她使盡了渾身解數也沒辦法將他從身邊推開。
姜黎微微嘆了一口氣,一種很濃的疲憊感席卷她整個人,她攏了一下身上的披肩,婉拒了僧人要領她參觀的好意,要了兩柱香獨自去偏殿進香。
霧蒙蒙的晨間,寺廟里還沒什么人氣,神佛大約也在這間隙里有了片刻的休憩。
姜黎朝上看了一眼,端端正正舉著三柱香,跪倒在佛像前叩首。
她站在這神佛像前,思緒隨著許下的愿望放空,她想到許多個夜半驚醒的時刻,
她迷迷糊糊到了正殿,穿堂風吹的她生冷,熟悉的木魚聲出現在她的耳朵里,她的腿不聽使喚地朝那處邁去。
阮星蘅跪在那兒。
長階雪未落,他執筆跪坐在長臺旁,墨色書卷從佛像前一路撲沿而下,他用端端正正的小楷抄了整整九九八十一卷經書。
風一陣吹過,書帛發出脆耳的摩擦音。
姜黎的眼前被這些漫天的字所圍繞,她站在他面前,筆正的少年背脊嶙峋,腕骨下沉,握著筆的手用著勁。
他并不看她,只是固執地為她抄完一紙又一紙的經書,攢好一輪又一輪的福運。
《心經》里有一句話是“以無所得故,菩提薩捶,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心無掛礙,無掛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