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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素提前回去遣散院里的仆從,開了屋門,陸潯抱她一路進了里間。
內室升銀絲炭爐,小窗只半掩出一道透風的縫兒,云香裊裊,驅散撲面而來的濃重血腥。女兒家的閨閣大多精致,沈沅是家中幺女,又體弱多病,自小受寵,是以閨閣裝飾最為精巧。紗幔羅緞,廊下風鈴,長霞掩映,無一不是上等好物。
陸潯掃了眼屋內擺置,目光落到她妝臺上,零零散散的小玩意兒極多,光是描眉就有數十根遠山黛筆,都是上等。原來在陸家還是委屈著她了,都沒甚這么多可用的玩意兒。
他再低眼看埋在懷里的人,舌尖舔舔唇,看不出來小東西這么嬌貴。
到榻邊,陸潯彎腰松手將人送到榻里,沈沅乖乖地躺到里面,見他緩和的臉,才放心地舒出一口氣,揪著他的衣角,“你的傷很嚴重。”
陸潯目光在她沾血的小臉上停了會兒,推開她的手,將她外氅的衣扣解開,取下她厚重的棉氅掛到高架上,“嫂嫂放心,死不了。”
該死的人還沒死,他哪會先死。
“為什么對我這么好?”沈沅縮在榻里,臉上黏糊糊的血沾得她發癢,她吸了吸鼻子,眼睛又紅了。
陸潯撿起床頭干凈的帕子,到她身側,手捏住帕子的邊緣耐心地擦她臉上的血。
“嫂嫂那么聰明會猜不到?”他嗤笑。
沈沅一雙眼呆呆地看他,腦中回憶與他相處的點點滴滴,三年前初識,她無意中的心軟,到三年后的現在,他步步逼近,起初她以為是因為陸晉,可現在她卻越來越困惑了。
她動動唇,又被他的指腹壓住唇角,陸潯看向她的眼是那么專注,像是要把她永遠刻到他漆黑的眸子里。
“噓,說開后,就沒意思了。”他壓低的聲線一一入她的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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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沈沅至膳廳用飯,難得今日沈枕白下值早,祖母也出屋同他們這些小輩用飯。
沈紓往沈沅碟里夾一塊她愛吃的清炒楊朱蝦仁,沈沅彎唇,“謝謝阿姊。”
她心里想事也就沒注意到阿姊和阿娘私下的動作,但沈沅還是有感覺,這一晚大家都奇奇怪怪的。她頓住,眼稍抬了抬,就聽阿姊道“窈窈,你覺得顧大表哥怎樣?”
沈沅喝湯的手頓住,溫熱的湯在嘴里滾了一個來回,險些嗆得要吐出來。
“阿姊,我現在還不想嫁人之事。”沈沅拿帕子把嘴邊的殘湯直言,她才與陸晉和離不過兩月,并沒想到再嫁人的事,三年麻木算計來的婚姻她早就厭倦了,而且現在還多了一個陸潯,她更是沒想過這件事。
沈老太太咳嗽兩聲,“行了,窈窈才剛回家過好日子,這些事先別提了。”
沈老太太發話,自然沒人再敢提。沈紓一開始也是不確定,可今日聽聞有人瞧見窈窈與顧容慈在院內抱到一起,她才胡思亂想當年窈窈是不是也喜歡顧容慈,難道她想錯了?
從膳廳用完飯回,環素給她煎了藥,配上陸潯帶回的藥引服用。煎藥環素并沒偷偷摸摸地做,三小姐身子多病,說是調理的藥也沒人會懷疑。
沈沅吃藥的時候,總能聞到一股濃濃的血腥味,和陸潯身上的味道一般無二,想到他那么嚴重的傷,沈沅隱隱擔心,他有沒有好好找太醫看過。
他那樣睥睨一切的人,哪里會乖乖地去找太醫,沈沅長長嘆了口氣。
躺回榻里,她想的也是今日陸潯看她時的模樣,又想到阿姊說的顧容慈,沈沅有些莫名的心煩。
上次和環素說喜歡顧大表哥是一時玩笑之言,那個時候她以為只有環素和她兩人,哪里料想陸潯就在里間,他聽到了全部,一定是誤會了,現在怕還不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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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這場雪連續下了幾日,沈沅一連服用五日的藥,病好得差不多,身子也不在像以前一樣乏軟倦怠,擺脫藥力控制,沈沅才覺得自己活過來,與此同時,她也有五日沒見到陸潯,他回來后除卻第一日,與他沒再見過一面。
說不上什么感覺,心口空落落的,沈沅坐在案前托腮發呆,眼見院里埋上一層厚厚的霜雪,三兩仆從手拿鏟,在院內除雪讓出一條路。她這院子景好,可視百里,但終究沒有九重閣樓那般遼遠。
沈沅懊惱地垂下腦袋,她最近怎么了,怎么總是想到他。
因前不久顧容慈救沈沅那事,近日又聽說顧老太太身子不好,后午沈老太太帶著沈氏二女去了顧府探望。
又說了不少話,沈沅莫名其妙再次被丟下和顧容慈待在一起,這回沒有前幾次的隨意。
顧容慈卻好像沒見過那天的事,對她依舊謙和有禮,沈沅幾次想提都被他打斷,最后離開的時候沈沅忍不住開口,“大表哥,既然你都看到,我也不想解釋,就是你想的那樣。”
沈沅站在廊下,望著天上浮動的白云,“我不想給表哥招惹不必要的麻煩,以后我們還是不要再見了。”
她走的時候顧容慈幾欲開口說話,但最后都被他收了回去。
顧容慈年少時初見沈家的三妹妹,是個粉雕玉琢的娃娃,可愛得緊,見之都讓人喜歡。因兩家關系近,他多次借口去沈家找沈莘都是想見這個小妹妹。
后來顧家離開長安,最后一面是顧容慈幾欲脫口而出等他功成名就再來娶她,但他沒說出口,他有何資格叫這樣一個溫柔善良的姑娘等,世事難料,他寒窗時聽聞她出嫁的消息,顧容慈整整消沉一月。好不容易顧家重回長安,又得知她與陸晉和離,顧容慈以為自己的機會來了。
他等了她六年,卻不成想又一次擦肩而過。
他承認他膽怯,殺人如麻的陸潯他惹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心愛的姑娘離開,投到別的男人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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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沅坐馬車回來,實在是太累,靠在馬車里就昏沉地睡了過去。
到沈府時環素將她喚醒,沈沅乏得厲害,打個哈欠醒后環素扶她回屋,草草洗漱便到榻里去了。
甫一掀開圍幔,見到里面側躺于榻,單膝支起躺得舒適的男人,沈沅的瞌睡蟲頓時就跑了個徹底。
“小姐,熏爐安神香盡了,奴婢給您新換一爐。”環素腳步聲漸進,人影已到了屏風處,沈沅忽地開口打斷她,“今夜不必換了,你下去吧。”
環素在原地怔了會,最近夜里小姐雖多眠,卻總是睡不實,多囈語,因此每夜必要燃安神香,前夜安神香燃得早,到夜里沒了,她還特意進來換過,怎的今夜姑娘就不要了?
環素想不通也不敢違背小姐的話,就退了出去。
寢室內,冬日厚重的圍幔落下,沈沅軟坐于引枕,素白的手穿過男人烏發,眸子水光盈盈,礙于守夜的環素,緊閉唇瓣不敢發出太大的動靜,圓潤的腳趾蜷縮在一起,最后倒底忍不住,唇瓣掀起,溢出一絲輕.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