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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哥兒近日常去找你?”陸老太太讓人添了湯水,拿帕子抿了抿嘴角道。
沈沅笑道“果然瞞不過祖母,十哥兒進學后就格外刻苦勤勉,遇到書中不懂的難題都跑來問一問。”
陸老太太點了點沈沅的額頭,“你可別糊弄我這個老婆子,我知道他找你就是為了那個孽障!”
沈沅心一緊,仔細回想一番她暗中做過的事,是否被人發現了,但又看陸氏態度像是并不知道她去見過陸潯。
“沅丫頭,日后等我這個老婆子沒了,陸府我會交給晉兒,讓你來做這個當家主母。掌一家之權哪有那么容易,最重要的就是莫要心軟。那個孽障暫且關在寒潭里,任由他自生自滅吧,你就別再多管了。”陸老太太仿佛累了,招了招手讓人把凈水拿過來。
沈沅神色黯然片刻沒再多說什么。
陸晉這幾日不是在挽月胡同就是在主屋和沈沅溫存,許久沒去見祖母,方回府,就被陸老太太的貼身嬤嬤叫了去。
“孫兒拜見祖母。”陸晉進了佛堂,雙手撩開衣擺跪到地上。
“混賬東西!”陸老太太身子尚且硬朗,拿起矮榻邊的龍頭拐杖就照著陸晉的后背狠狠打了過去。
陸晉后背發麻,肌膚上映出通紅的痕跡,他茫然地看向陸老太太,還不知自己做錯了什么。
“祖母,孫兒犯了何事惹您生這么大的怒氣?”陸晉骨頭連著肉一起疼,悶不吭聲地跪著,雖是有些躁意,又因打人的是養大他的祖母,陸晉倒底不敢反抗。
“你這個混賬,在外面不知羞恥養一個外室就算了,現在還想把外室和那個賤種帶回府里?你可曉得這件事沅丫頭已經知道了,依著我老姐姐的脾氣,你看看這樁婚事還能不能繼續!”陸老太太氣得手發抖,龍頭拐杖打到陸晉身上時,手一下子沒拿穩,就甩了出去。
一旁站著的嬤嬤連忙端了水過來給她平息怒氣。
陸晉跪在地上怔然發呆,阿沅…已經知道這件事了?她怎么發現的?
陸晉把白如雪藏得隱秘,就連陸老太太發現他在外面養了一個女人還是在兩年之后。
這才幾個月,阿沅就發現了?
“祖母,”陸晉心里害怕,阿沅性子雖軟,可硬起來絕不是他能攔得住的,他還不想阿沅離開他。
陸晉跪著挪動上前,“祖母,阿沅來找過你了?她怎么說的?你有沒有攔住她?”
陸老太太看著跪在面前苦苦哀求的人,冷哼一聲,“現在知道著急了?當初我就勸你把那個女人送走,你不愿,如今鬧到現在這種地步你算是滿意了?”
“祖母,孫兒錯了,孫兒知道錯了。阿沅她怎么說的?她有沒有說…說要回沈家?”陸晉急迫地想知道沈沅的態度,他很喜歡她,他離不開她。
倒底是養在自己身邊的孫兒,陸老太太心還是偏向他的,“沅丫頭沒明說,被我說動暫且不會揪著這件事不放,你回去和沅丫頭好好說說,表個態,把胡同那兩人送出長安,在沅丫頭沒死心留在陸家之前,不許再去外面找女人。”
把白如雪送走嗎?陸晉心里多少不舍得,畢竟這女子跟了他這么多年,手段花樣也多,伺候得最是舒坦。陸晉猶豫一會兒,又想著他即便不把人送走,悄悄換到別的地方,動作小心些,就不會有人發現了。
陸晉抱著一絲的僥幸回了主屋。
天色尚早,主屋里卻早早掌了燈火,院里的仆從匆匆忙忙,兩人并肩抬著妝匣,衣箱,床柜。
陸晉看到滿院子倒騰出來的東西,心不禁跟著揪緊起來,縱使祖母說過阿沅不會走,可他還是忍不住擔心。進屋的步子加快,到門口前又停下,揚聲,“都放下,別干了!”
驟然提高的聲音嚇得滿院仆從具是跪倒地上,顫顫巍巍一句話都不敢說。
陸晉掀開簾帳,沈沅正坐在里間的案后,手執白玉狼毫,坐姿端莊,身披了一件彩袖交疊外氅,未梳發鬢,烏壓壓的頭發如上好的綢緞落在肩上。
瓊鼻挺翹,明眸皓齒,朱唇不點而紅…明明是他極為喜歡的模樣,他卻一次又一次地背叛了她。
“阿沅。”陸晉如往常一般走近,到她身后抬手摟住她細軟的腰,下頜搭在削瘦的肩上。
沈沅筆下的動作頓住,眸子微動,她寫的字很好看,婉約又不失大氣,筆走龍蛇,靈韻十足。
陸晉看清她寫的字,心中驀地升起一陣酸澀,吻著她的側臉,“阿沅,我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這是一首長情詩,是陸晉當初私下見她時送的一首,沈沅一直記得那一句,“誤入眉眼,鐘情多年。”
“陸晉,你說過,世間女子,只要我一人。”沈沅聲音默默,沒什么情緒,她眼里有哀傷,眼尾紅了一圈,卻依舊強忍著淚水沒落下來。
她第一次沒叫他夫君。
陸晉緊緊摟著她,像是怕她突然消失一樣,“阿沅,她只是一個伺候人的玩物罷了,她在我心里永遠比不過你。”
“阿沅,我喜歡你,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沈沅無力地嘆了口氣,“陸晉,我想回家待些日子。”
陸晉有種感覺,她這一走就不會再回來了,兩手抱她愈發得緊,湊到她耳側去親她冰涼的臉,“阿沅,我保證以后不會再發生這種事了,明日,不,現在我就去把她趕出長安,我最喜歡的女子永遠都是你。”
陸晉吻得急,湊到她的唇邊奪去她的呼吸。
沈沅試圖推開他,陸晉卻抱得越來越緊,“阿沅,我求求你別走,我不想你走。”
陸晉說的情急,手卻小心翼翼地怕傷著她,苦苦哀求她的時候像極了兩人定親相看時的模樣。
那時兩家借由禮佛,去了佛音寺的后山相看。兩人早就見過面,他們誰都知道在后山一面后不久就會結成夫妻,余生都在一起。
陸晉很緊張,甚至在想抱她的時候還沒伸手整個人就四仰八叉摔在了地上。
沈沅手帕抿著嘴唇,紅著臉過去拉他,眨了眨眼,“你沒事吧。”
那時候沈沅以為陸晉雖莽撞無謀,可至少品性正直,從未想過有一日他會做出這樣的事。
“阿沅,我怎樣做你才能原諒我?你要是不放心,”陸晉像是下了什么決心,突然放開她,“我干脆自斷一指以明志。”他眼環視四周,看到案上放著的剪刀,闊步就走了過去。拿過那把剪子對著自己的手就要剪下去。
“夫君!”沈沅看到呼吸驟緊,忙跑過去拉住他,嚇得從他手里把剪子奪了回去。
陸晉怕傷著她,小心翼翼地沒再和她爭搶。<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