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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上與峰頂相連的青石板路,曾毅突然停止了前進的步伐,少年靜悄悄地抬起腦袋,向遠方藏于云間的山峰望去,久久不語。殘云幾朵在余暮之中,靜靜撩動著遠處山頭的肌膚,山峰孤傲而立,極像一位征戰(zhàn)沙場多年的將軍。
“不對……”曾毅心中更加疑惑,突然一個大步向前沖去,陽光斑駁散落,一道矯捷堅定的人影在斑駁中大步流星。
一座瞭望方臺出現(xiàn)在了曾毅眼前,瞭望臺不大不小,遠離石板大道,半身懸空凸出,欲要躍入懸崖云端,看的人驚心膽戰(zhàn)。瞭望臺上胡亂擺放著一把牛角硬弓,白色輕盈的箭簇散落一地,一尾簡易的烽火煙墩豎起,茅草的灰燼與黑糊糊的柴薪殘留在臺內(nèi),似乎有人不久前點燃了烽火。
“這里怎么會有烽火臺?搭建的手法雖然與西北邊軍不同,卻也做的極為實用。”曾毅在西北路打磨了三年光陰,自然是沒少見過梁朝軍隊用來防范北卑人侵略的烽火狼煙,“門派仿造軍隊的手法,用來防范仇敵進攻,倒也說得過去。”
“這滿地的弓箭又是怎么回事?”
無論是梁朝還是順朝,他們的人民都源自于昔日的大楚帝國。大楚人尚武,長槍樸刀弓箭朝廷一律不禁,滿大街隨便一個老百姓都是佩刀出門,就算到街上遇到身背強弓的漢子也是不足為奇。武將佩刀披甲上朝,文官佩劍持笏進殿,民風剽悍到連北卑人都避其三分。那時候哪有北卑人敢來掠奪中原土地?楚國百姓不去漠北大草原打秋風,草原兒郎們都要感謝長生天的庇護保佑了。這或許就是大楚帝國能夠力壓漠北英雄呼焰霆的原因之一,老百姓從骨子里就沒有害怕過北卑人。
到了張家天下,起初依然武風濃郁,練武之人和大大小小的門派甚至比起前朝只多不少。梁朝江湖也是波浪涌動,“繁榮”了起來。江湖繁榮,對于大梁朝廷和百姓都不是什么好事情。江湖復興,是要死很多人的,唯有江湖蕭條,才能太平安穩(wěn)。于是才有了梁朝初期的那道暗影,那道血洗江湖的暗影,魚鉤所的兇名就此遍布天下,一時間江湖廟堂人心惶惶。你最最寵愛的小妾,隱藏的身份可能是魚鉤所外勤諜子,你隨口而出的枕邊風,可能就成了她正式成為鯉魚的敲門磚。
穆隱血洗江湖的結(jié)果,就是幾乎所有大大小小的門派,都收到了來自朝廷的一枚官印。只有得到大梁朝廷的允許,武人才有資格開宗立派。雖然收到朝廷的官印,朝廷的手也伸不到宗門內(nèi)部,除了低調(diào)一點,武夫們還是該干嘛干嘛。但是這枚沾滿武夫鮮血的官印,對于赳赳武夫來說,是極具羞辱的象征,大梁江湖從此一蹶不振。
連天下第一大幫錢權(quán)酒色幫都是避魚鉤所鋒芒,屈辱地接下了朝廷的官印,其他那些鐵骨錚錚的宗門領(lǐng)袖,下場可想而知。據(jù)說錢權(quán)酒色幫幫主,直接是將朝廷的官印放在床頭正對面,每日睜眼閉眼,都可以看到這枚出自禮部的“官家枚印”。
十多年過去了,江湖雖然看上去已經(jīng)風平浪靜,魚鉤所和穆隱的陰影,卻永永遠遠地籠罩在了所有人的頭頂。不是沒有愿意為大梁江湖拋頭顱灑熱血的好漢,這些好漢們前赴后繼的對穆隱展開了刺殺,卻沒有一人留有全尸。
大梁朝江湖落魄,二三流的門派每年都在逐漸消失,大派名門也是岌岌可危,不敢作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像云安村這樣的法外之地,自然是朝廷的眼中釘肉中刺,早晚都會被朝廷鏟除。
耕地耕得好好的你讓我去習武?瘋了吧,打打殺殺動不動就見血的事情,是咱們老百姓能摻和的?你是想讓你家的新媳婦兒,變成老寡婦不成?
老百姓不愿意練武,大梁朝廷更是對制式兵器嚴加管制,允許配短刀卻嚴格禁止弓箭盔甲,私自藏弓者可是要殺頭的。此處雖然是大順境內(nèi),武風尚可,可像是烽火臺上這種樣式的牛角硬弓,也絕對在朝廷的黑名單中,因藏弓罪被朝廷捕獲,少說也是充軍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