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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鈺畢竟不是余大富心中乖巧、靈性的老虎,自然是讀不懂余大富混沌癡呆中的禪意。紅衣也沒有興趣讀懂一個傻和尚,她倒是覺得用殘柳落絮直接回敬和尚比較合適。
大順西路畢竟不是大梁西北路,二者雖然視覺看上去都是一片橙黃,卻有著本質上的區別。西北路為黃沙,大順西路為黃土。西北路的黃沙磨礪,讓多少少年成長成為真正的男子漢,大順西路黃土的肥沃,讓萬千窮困百姓,真真正正的拿起了自己的飯碗。僅僅是大順西路的一座河套大牧場,就是直接的養活了一百來萬人,大順朝壟斷了整個河套的產馬,未經朝廷允許飼養牧馬者充軍,未經朝廷允許培養種馬者殺頭。大順朝廷又是撥款又是撥糧,大肆鼓勵當地牧民替朝廷養牛養馬養羊。牛羊給予百姓,駿馬上交朝廷。
朝廷白給當地百姓牛羊馬崽不說,還撥給百姓們銀子鼓勵他們不要背井離鄉,按成年健壯的畜牧數量直接發銀錢,養得越多賺得越多。老老實實地替朝廷養牛羊馬,比去南方的繁榮之地打拼要劃算得多。
一個在河套大牧場擁有百頭牛羊,十匹駿馬的牧民,比起南方一些開鋪子的商人還要有錢。曾經也不是沒有鬧過這樣的笑話,一位南來走商的老板,在河套大牧場結識了一位長相憨厚衣著淳樸的年輕牧羊人。一番攀談之下,南方老板被這位善良淳樸的年輕人所感動,決心出資幫助年輕人擴大自己的“小牧場”。結果南方老板正能量滿滿地去視察年輕人的“小牧場”的時候,尷尬的發現年輕人口里的“小牧場”,竟然有八百頭牛羊一百匹駿馬。雖然大部分都是屬于朝廷的資產,可年輕人僅僅是替朝廷養牛羊駿馬的工錢,都是南方老板身家的幾倍,這還是沒有算上朝廷獎勵給年輕人的牛羊和土地的情況下。
南方老板欲哭無淚,再看年輕人淳樸善良的笑容,竟然是寫滿了惡霸地主的奸詐貪婪。
至于大順朝廷從政策中收獲了什么?保證了五大軍團戰馬的質量和數量,全國牛羊肉豐富的補給,最重要的是天下民心。朝廷給銀子讓我養牛羊駿馬,養好了牛羊還有一部分歸我自己,哪有人不會對大順朝廷感恩戴德呢?老百姓們享受了朝廷十來年的恩德,朝廷需要征兵納糧修路收稅的時候,還不是民心齊聚一呼百應?
僅僅是河套大牧場的牧民都是富得流油,更不用說河套大牧場間接輻射著的產業鏈。工、農、軍、商、政,沒有哪個行業沒有吃到河套大牧場的紅利。
一葉之秋,一座河套大牧場的形勢,映射著整個大順西路的形勢,更體現了整個大順朝的態度與方向。當年野火燎原篡奪楚國正統的北逆,漸漸地展現了大國應有的雄厚國力與上升進程。
肥沃的黃河兩岸并非只有浪花與光禿的石壁,位于黃河沿岸的植被多達上千種,又以蕨類和根莖類的植株最為繁多。河道彎折區域的陡峭巖壁下方,由于長年泥沙的淤積,導致水深變淺,積沙成岸,生長出一層又一層白色的蘆葦,茫茫似草原,當地人稱之為“草海”。初秋降臨,正是蘆葦開花的好時節,放眼望去“草海”隨風蕩漾,一片壯觀。黃色的水流邊上簇擁著一片片白色的“海洋”,一顆顆的蘆葦種子脫離了白色的“海洋”,成群結隊地向黃河中心奔去。
三枚來自江南的柳樹嫩葉,隨著大片的蘆葦種子一起飄蕩,明明是兩種地域兩種季節的植物,現在卻恰當的融匯在了一起。一點也不奇怪,一點也不扎眼。余大富已經在這里生活了幾十年,除了為數不多的幾次跟著三禪和尚遠途講佛,這個三十來歲的和尚甚至沒有去過其他地方。春夏秋冬,幾十年更更替替卻始終如一的蘆葦塘子,和尚怎么都看不厭。簇簇而來的三枚柳葉,給蘆葦草海添加了一筆浪漫與凄美,這讓心神蕩漾的和尚又有些發愁,以后要是沒了柳葉,一直討自己歡喜的草海應該也沒那么好看了。
和尚忍不住多欣賞了柳葉幾眼,直到暗藏殺機的殘柳隨著蘆葦種子飄到了眼前,和尚手中早就高高舉起的竹杖,這才慢慢悠悠地錘在了慢慢悠悠的柳葉上。
一杖掃落了東方鈺的三枚殘柳,余大富忍不住暗自嘆息。
曾毅在一旁手握骕骦凝視著和尚,久久不能壓下心中的震驚。東方鈺的摘花飛葉有多厲害?連無名都是被一招廢掉雙臂,奇奇怪怪的布衣和尚竟然一杖擊落了三枚?似乎還不費什么力氣。
東方鈺也是愁云展露,與如此惹人討厭的和尚交手,比想象中的要棘手得多。
“小師父可是師承太安寺?”溫潤的聲音在余大富身邊響起,和尚混沌不清的心湖似乎有一盞燭光亮起,燭光雖然微弱,卻是伴著焰火第一次出現在和尚的心湖之中。
余大富認認真真地看向落在自己身側的青衫,這個人是和紅衣一伙的,應該也要和自己打架才是。余大富猛然想起了自己下山的目的,猛地拍了拍后腦袋,對謝玉堂說道:“你是伯安候謝玉堂。”
還沒等到謝玉堂點頭搭話,余大富就像是做錯了事情的壞孩子,連忙把作為兵器的紫山竹杖往謝玉堂懷里一扔,慌亂道:“師父讓我把這個給你。”
余大富說完把頭低下,仍然不忘偷偷瞄了一眼紅衣英姿,嘀嘀咕咕道:“給你也可以…”
謝玉堂將余大富胡亂扔出的竹杖握入掌心,仔細看去,竹杖構造簡易且干凈,四到五尺的尺寸似乎是用來輔助登山的拐棍,謝玉堂并沒有發現什么特別之處,望了一眼布衣和尚,道:“小師父可是三禪大師的徒弟?”
“師父是我的師父,小師父不是師父的徒弟。”布衣和尚有些激動,又有些躊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