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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經漸漸入夜,老陳布料鋪子,就開在自家庭院之內。老陳的客戶,都是大旱城的紡織門面,和一些做衣裳的手藝人。老陳會提前一年,趕在去年秋分之前,就屯好今年的原布坯子。
所以老陳的布料鋪子,并不需要多大的門面,他索性就在自家院落內,找了一間小柴房,開設布料鋪子,用來招待客戶,和擺放一些布料樣品。
那些原布坯子,都是堆放在另一間小倉房當中。
老陳家的院落,是具有典型西北風光的四合院。青磚黃瓦,一間主人住的主房,一間改裝成鋪子的柴房,一間客房,一間小倉房。
平日里老陳一家三口,住在主房。鋪子里的伙計包大,睡在鋪子柴房。
如今曾毅三人暫時安家在老陳家里,曾毅和謝玉堂被安排在了小倉房,歐陽青云則在客房休息。
曾毅進入老陳的四合院,一盞燭臺燈火,閃爍著微光。
一個青衫儒生,坐下院中小竹凳子上。青衫書生一手握著一根厚實竹簽,一手那著一片四枚葉片的竹制風扇。青衫儒生歲月滄桑的臉上,掛著一抹難得的微笑。
青衫儒生對面,一個六七歲的孩童,雙手抱著小竹凳子,目不轉睛地,盯著青衫儒生手中竹簽。
孩童整個屁股,壓在了小竹凳子的一半,另一半被他雙手抬起。孩童在竹凳上搖搖晃晃,就像是騎著一個靈活馬兒。
“陳肖,你認不認識我手上的是什么東西?”青衫儒生伸出雙手,朝面前孩童比劃了一陣。
六七歲的孩童吸了吸鼻子,兩只眼睛瞪得圓圓鼓鼓的,重重點了點頭道:“知道知道,是竹子!”
“幫我拿一下。”青衫儒生將手中竹制扇葉,遞給名叫陳肖的孩童。青衫儒生彎下腰,撿起放在地上一片刻刀。謝玉堂手握刻刀,輕描淡寫的,在竹簽上刻畫了幾筆。
站在門口的曾毅,此時也是和孩童陳肖,表情出奇的一致。陳肖目不轉睛,嘴巴因為驚訝,而微微張開。
曾毅的表現,也是一模一樣,震驚之色,溢于言表。
哪怕僅僅是一把,又鈍又薄,只能削砍細長竹片的刻刀。哪怕謝玉堂身受重傷,功力全失。孩童陳肖看到的是,青衫儒生的手一抬一落,幾行刻紋和一個細洞,就出現在了粗糙竹簽身上。
雖然只是幾刀幾筆,粗糙的竹簽,還是那個竹簽。卻像極了一件藝術品。那種連秣陵手藝最好的雕刻師傅,也會為之嘆服的藝術品。
孩童陳肖是欣賞和驚嘆,而曾毅卻完全不一樣。
曾毅已經是上三境的武夫,從開始練武,曾毅練的就是刀,練的是青衫謝玉堂的刀。
同樣是一抬一落,落入曾毅的眼中,卻是另外一番壯美的風采。
青衫謝玉堂的手,就像是一陣青色的清風,清風之中,帶著濃郁的刀意。
謝玉堂的刀意,本是這世上,最純粹的刀意。然而,謝玉堂的刀意,卻一點也不傷人。
不會絲毫武功,身體比較羸弱的孩童陳肖,在這世上最純粹的刀意面前,竟然是連一點壓迫感都沒有。
粗糙鈍拙的刻刀,銹跡斑斑。可他到了青衫謝玉堂的手上,卻像是活過來了一樣。
刀一旦有了生命,無論是殺人,還是救人,都是如探囊取物一般。
這才是真正的刀法,青衫謝玉堂的刀法。
刀意撲面而來,曾毅緩緩閉上眼睛。謝玉堂的刀意出現,就是隨風散去。
僅僅幾絲刀意流向門口的曾毅,曾毅渾身毛孔炸起,珠寶玉器碰撞的聲音,鏗鏘響起,一層人形霧氣浮現。
曾毅瞬間如同墜入深海之中,完全由刀的氣息,形成的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