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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屠戶娘子鼓著腮幫子道:“我們的酸筍現在賣不出去,只能來找你想法子了。你收了我們的去,然后再賣給如意酒樓,這都不用你自己做酸筍了,怎么樣哇?”身后的幾個嬸子嫂子也連連點頭:“可不是,三花,這可省事了。”
“你們要我收了過去賣給如意酒樓?”彥瑩哈哈一笑,這些人倒是會打主意,竟然馬上想到要她來做中間人了。只是如意酒樓的規格高,他們的酸筍肯定不如自己做出來的風味,自己也不會將這樣的東西拿出去坑人。
“怎么樣?我們便宜些賣,一壇只賣五百錢。”屠戶娘子小心翼翼的瞅了彥瑩一眼,她到豫州城里甩賣,兩百錢一壇都賣不到了,不知道肖家三丫頭知不知道行情:“你賣給如意酒樓,能賣一兩銀子一壇,那中間不是賺了五百錢?”
肖來福婆娘本來準備開價八百錢,見屠戶娘子已經開了口,她也不好再反駁,自己有二十壇,能賣十兩銀子也算是賺了。“五百錢呢,你足足可以賺一半,行不?”肖來福婆娘滿臉希望的看著彥瑩:“三花,你不會把到手的銀子往外推吧?”
“五百錢?”彥瑩笑了笑:“各位嬸子嫂子太看得起我了,現在豫州城里遍地都是酸筍,即便是兩百錢一壇都沒有人要了呢,我哪里又搭上了什么靠山?如意酒樓不過是看著我酸筍味道還行才來買的,現在他們也不怎么要酸筍,我收了你們的到家里頭自己吃?吃一兩年都恐怕吃不完呀。”
圍在門口的人聽了彥瑩的話,臉上都露出了失望的神色,有幾個人垂頭喪氣,轉身就想離開,彥瑩卻笑吟吟的開口喊住了她們:“幾位嬸子,要是你們實在缺錢花想要賣酸筍,一百錢一壇,我收。”
“一百錢一壇?肖三花,你也太黑心了吧?”肖來福婆娘吸了一口冷氣,就像被人用針扎了下,幾乎要跳了起來。
第六十二章砍價
肖老大家的門口炸開了鍋,聒噪的聲音讓樹上的鳥兒都驚得飛了起來,撲扇著翅膀轉去了別的地方。彥瑩站在門口,微笑著望向那一群嬸子嫂子:“三花能力有限,只能出到一百錢一壇,你們也別怨我,我們家是個什么情境,你們也不是不清楚,三花總不能將好不容易賣出的銀子拿來做善事吧?”
“哼,你買了我們的去轉賣,不知道能賺多少呢!”屠戶娘子十分不快,眼睛盯住彥瑩:“怎么,就不能多一點?兩百錢一壇,怎么樣?”
“你做的那味道,與我做的那味道怎么會一樣?你以為我拿了你的酸筍出去就能賣錢?”彥瑩冷冷的瞥了屠戶娘子一眼:“當初你不賣小筍子給我,自己拿了去做酸筍賣,現在賣不出去了,卻又來找我,你當我是冤大頭?”
屠戶娘子臉一紅,口中吶吶道:“一壇子酸筍有十五斤,你當時收是四文一斤,算上壇子的價錢,你再給我們些手工錢,不就差不多兩百錢了?”
“問題是你們也要我有銀子才能買,我手頭哪里有這么多銀子?”彥瑩朝那群嬸子嫂子看了一眼:“你們想賣的就只管拿過來,不想賣的就算了,我只能出到一百錢一壇,買到手里沒銀子,我就不收了。”
門口的人慢慢的散去了,風中傳來肖來福婆娘尖尖的聲音:“趁火打劫,肖三花,你做人太不厚道了!”
肖老大走到門口來,張望了那些人的背影一眼:“三花,咱們家又不是沒銀子,鄉里鄉親的,你多給點,也沒事。”
四花從后邊走過來,挽住了肖老大的胳膊:“阿爹,你就別管這么多了,你不是說家里頭讓三姐當家的?”哼,村里的大嬸大嫂,那時候可沒少跟她搶小筍子,現在小筍子賣不出去了,一個個就求上門來了,竟然還問著要做酸筍的工錢,才不給!
“肖姑娘,你好小氣!”許宜軒笑著走了過來:“不過是一百錢的事兒,你若是少銀子,我貼補給你些。”
彥瑩白了許宜軒一眼:“你是我的什么人,竟然要貼補我?許世子,我知道你心腸好,見不得別人受苦,可我卻是不希望總是得人救濟,你便成全我,別讓我的那自尊被你一點點的踩到泥里去了。”
那時候給許宜軒做一羊三吃討賞錢,是迫不得己,現在情況逐漸有改觀,怎么能再要他的銀子?彥瑩朝許宜軒歉意的一笑:“許世子,人生只有靠自己打拼才有意思,那種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生活,過得久了,一個人反倒會不自在,都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肖姑娘,你說得真對。”許宜軒沉思了一陣子,點了點頭,眼中露出了贊許的神色:“正如你所說,我每日里都覺得沒意思,還不如幫著你來種田呢。”
彥瑩立刻想到許宜軒那日挑糞的事情,不由得微微一笑:“許世子,要是你們府里知道你來幫我種田,肯定會毫不猶豫派人來砍了我。”
“他們敢!”許宜軒一挺胸:“有我護著你呢,別怕。”
彥瑩只是笑笑沒有說話,許宜軒不過是個被寵壞的孩子,要是生在肖老大家,肯定早就懂事了,而現在的他,卻根本沒有任何顧忌,隨心所欲,想做什么便是什么,以后要是遇著了什么意外,還不知道他會如何面對呢。
第二日,彥瑩正養蘑菇的屋子里頭查看口蘑的生長情況,五花從外邊氣喘吁吁的跑了進來:“三姐三姐,外邊有不少人拿了酸筍來賣!”
彥瑩直起身子來,嘴角露出了微笑,她知道那些女人是熬不住的,在這小村莊里,一個錢也是錢,她們買壇子花了八十個大錢,不將這銅板弄回來,自己肯定不會放心。再說了,自己昨日特地說了一聲,收到自家的銀子沒有了為止,她們擔心彥瑩的銀子不夠,回去與自家男人商量一番,自然會要擠過來早些賣掉了。
來賣酸筍的人真是不少,大家都很默契的將昨日的不愉快都忘記,一個個扛著壇子,笑容可掬的朝彥瑩點頭:“三花,快些驗貨吧。”
眾人今日的聲音格外溫柔,看著彥瑩的眼神也很是柔和,唯恐她不會答應。彥瑩笑著朝眾人擺了擺手:“別著急,一個一個來。”
一上午,彥瑩便收了六十壇酸筍,整整齊齊的靠墻碼著,那陶壇子油光發亮,映著屋頂上漏下的金色光芒,好像鍍了一層金邊一樣。六花伸出手來摸著那些壇子數了過去,又從這邊數了過來,傻呵呵的笑著:“三姐,咱們三兩銀子一壇賣給那如意酒樓,能賺多少銀子?”
“這些不能賣到如意酒樓去,她們做的口味不同,如意酒樓不一定會要。”彥瑩拿筆將今天的收支情況記了下來,抬起頭來,就見著六花的臉上有一種焦急神色,沖她笑了笑:“你這是怎么了?”
“三姐,不能賣出去,那你收了干啥呀?還真是在幫她們解決了這些酸筍?”六花有些不樂意,嘴巴嘟得高高的:“咱們家銀子也沒太多!”
“六花,你別擔心,三姐不是亂花銀子的人。”五花到旁邊拉了拉六花的衣袖:“別亂說,三姐會生氣了。”雖然口里安慰著六花,可五花卻一樣有著擔憂的神色,只是沒像六花那樣顯露出來。
彥瑩見著兩個妹妹那副神色,不由得笑出了聲:“五花六花,你們就放心吧,三姐不會做虧本生意!”她望了一眼那一排酸筍,嘿嘿一笑:“三姐會讓這一壇壇酸筍賣上不止三兩的價格!”
“哇,還能賣得更高?”六花瞪大了眼睛,拍著手跳了起來:“三姐太厲害了!”
“是呢,你們三姐很厲害。”門口傳來大花的說話聲,彥瑩回頭一看,就見大花抱著葉兒站在屋子門口,臉上沒有昨日那種傷心的神情。
“大姐。”彥瑩走上前去,伸手將葉兒接了過來:“今日心里頭舒服了些?”
大花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朝彥瑩點了點頭:“昨晚躺在床上,一直在想你說的話。”
“怎么樣?我說的話有沒有道理?”彥瑩瞧著大花眼睛里有一種明澈的平靜,一顆心放了下來,大花應該是想通了。
“很有道理,咱們女人要是賺不到銀子只能靠男人。”大花昨晚一直在回憶過去的種種,她在王家做牛做馬,就是到生葉兒之前還要干活,可因為生的是女兒不被公婆喜歡,一個不高興就將自己趕回了娘家,要是自己手里有銀子,他們還敢這樣做?分明是她人窮好欺負罷了。
開始瞧著王富貴對自己挺真心,可沒想到男人變心就像那三月的天,說變就變,竟然還和梨花有了孩子,這讓大花再也忍不下去了,趕她回娘家,將葉兒也塞了過來,她都能忍受,可唯獨就是他有了別的女人讓大花沒了包容心。
今日他可以很梨花眉來眼去,明日指不定又會搭上別人。王家的條件在村里算不錯的,王富貴臉蛋長得也不差,他在村子里頭晃蕩的時候,不少姑娘都愛湊著上去,捏了嗓子喊“富貴哥”,只不過那梨花更賤一些,直接撲了過去而已。
阿爹說得對,自己還年輕,努力賺些銀子,再找一個合適的人也不是難事,大花挺直了腰桿,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三花,多謝你們替我將這事情解決了。”
彥瑩戳了戳葉兒柔軟的小臉蛋:“這有什么好謝的?咱們是自家姐妹,還說那些客氣話干啥?只不過我昨日氣暈頭了,忘記要替你討回陪嫁銀子了。”
大花長長的吁了一口氣:“他們家肯定不會答應的,也不過三兩銀子,我三年里偷偷拿回家的,應該也差不多,你就別再想著陪嫁銀子的事情了。”
看來大花確實還是拿了些東西回來的,難怪昨日那王張氏這般囂張,彥瑩抱著葉兒朝大花扎了眨眼:“大姐,以后咱們家日子會越過越好哩,你放心吧。”
到了下午,肖來福婆娘趕著騾車過來了,一進門便笑得十分尷尬:“三花妹子,我這些壇子也實在占地方……還是賣了吧。”
彥瑩沖她笑了笑:“嫂子可以讓來福大哥拖了去豫州城賣賣,我這價格是低了些。”
肖來福婆娘臉色尷尬:“你來福大哥不愿意替我去賣咧。”
不是不想拉去賣,主要是肖來福沒這耐心,上回拉了幾壇去豫州城里,稍微好一些的酒樓都看不上她做的,直接說不要,那城門口炒菜給打短工的那些小飯館的老板連連擺手:“這玩意太耗油了,不多放油就不好吃,這菜我們炒不起。”
肖來福替自家婆娘問了幾家,家家回絕,他又氣又怨,回到家里頭賭咒發誓再也不替她去賣酸筍了:“實在是丟人,不如我去幫別人運貨來錢快。”
肖來福婆娘本來想矜持幾日,可今天一上午她躲在肖老大家的院墻邊上瞧著,見大家都扛著壇子進了肖家院子,心里頭只嘀咕,生怕彥瑩手中要是沒了銀子,自己可是沒地方好賣了,想來想去,她讓肖來福將酸筍裝上騾車:“唉,賣了給肖老大家算了。”一邊搬著酸筍壇子一邊直咬牙:“肖三花那個黑心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