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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均修喃喃自語,聲音小得只有自己聽得到:怎么都不回家
陳敬回答道:孟仔說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等這些事情做完了,他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家。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時間,時間不早了,咱們還是先過去吧,他在那里等你好久了。
萬均修整理好情緒,點了點頭,又略微不好意思地對陳敬說:你的車底盤有點高,可能需要你幫幫我。
陳敬點點頭,這點孟新辭也早就料到,已經叮囑過他。
他彎下腰橫抱起萬均修,心里著實驚訝到,原來還有成年男性能那么瘦,他差點用力過猛沒站穩。
要不是孟新辭提前把萬均修的情況都說了一遍,陳敬還真有點適應不過來。他還從來沒見過抱起一個人來,那個人的小腿和腳竟然能變成一條直線。
一路上兩個人都很沉默,陳敬是不知道要說什么,而萬均修卻是還在想孟新辭寫的那封信。
我將拋卻我所有怯懦,和你詮釋一個一起。
明明勇敢的一直都是孟新辭,從來怯懦的都是他萬均修。
他抬起頭來問陳敬:新辭和你說了我和他的事情么?
陳敬剛拿了駕照不久,他開慣了郊區寬闊人少的鄉道,突然在城中還有點不習慣。又加上孟新辭囑咐過萬均修在車上不要開太快,這會緊張得手心冒汗,不似剛剛在書店里那么從容。
他點點頭,眼睛還是一直盯著前路:別人我不知道,就連我也是前天他到我家和我說了我才知道的。以前高一的時候他倒是說過他有喜歡的人,不過那會我們都以為是哪個小姑娘,沒想到他那么勇敢,能為你做到這個份上。
萬均修覺得無地自容,哽了好久才低著頭說:他確實要比我勇敢很多,是我對不起他。
陳敬聽萬均修的語氣,擔心他又要哭出來,急忙寬慰他說:也不全是這樣,確實你有你的顧慮吧。不過我自己是這么想的,你想的都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今朝有酒今朝醉,干嘛去想那么以后的事情。更何況
剩下的,陳敬沒想好怎么說,一時又停了下來。
什么?萬均修好奇地等著他說接下來的話。
更何況,你考慮得再多,也不是孟新辭想要的,既然不是他想要的,那就說明是白想。你不知道吧?孟新辭高一的夢想就是趕快賺錢,然后和你生活在一起,他那么多年都沒改變,就說明他多喜歡你。前天我們在一起喝酒,他喝醉了都還念叨著這件事,這才是他想要的。你為他考慮的那些,他根本不在乎的。
前天孟新辭到的時候夜都深了,陳敬還沒來得及向他道賀,孟新辭卻率先開口,問陳敬要不要喝酒。
兩個人多年未見,多少有點沒什么話題,說是喝酒,倒不如說是陳敬陪著孟新辭喝悶酒。
酒喝得多了,孟新辭話才多了起來。
后面他舌頭都大了,還是斷斷續續地和陳敬說著自己和萬均修的事情。
這些年陳敬又不是沒談過戀愛,但都是學校里那種好聚好散的戀愛,還從來沒遇到過這種長達好幾年的執著戀愛,更何況對方還那么特殊。
他是真的遲遲未緩過來,一直到孟新辭已經爛醉如泥被他扶進客房,他自己又繞著家里的花園走了好幾圈才把故事捋清。
陳敬覺得自己好沒文化,只能連說好幾句:握草
進入郊區后陳敬的膽子大了起來,車速也慢慢提上來,他轉過頭笑著問萬均修:你想孟仔嗎?我聽說你們又是快一年沒見了。
萬均修有些緊張,一顆心惴惴不安,不知道孟新辭這么做是為什么,明明他可以直接回家的,這些話在家說也行的。
他點點頭,抿著嘴唇看向窗外不再說話,恨不能馬上見到孟新辭。
可一直到下了車,萬均修還是不見孟新辭的蹤影。
他抬頭遲疑地看向陳敬,陳敬卻只是笑笑,向他指了指對面的客房說:從這條路,你一直進去,孟仔在101客房等你,門沒有鎖,孟新辭說你能開得開。
陳敬性格比孟新辭好很多,他向萬均修比了個加油的動作說:去吧,你自己說的你對不起孟新辭,那這次你就勇敢一些。
萬均修向陳敬輕聲說了句謝謝,然后自己按著操縱桿,順著水泥路往前走著。
始終這條路是陳敬家行駛自己修的,多少有些不平坦,萬均修的輪椅在上面有些顛簸。
就如同他現在的心一樣,上下起伏不定。
101就在眼前,萬均修惴惴不安地深呼吸了好幾口,甚至還抬起胳膊來在自己胸口上下摩挲了好幾下,才鼓起勇氣用膝蓋頂開房門。
孟新辭背對著房門坐著,他穿著一件老氣的polo衫,聽到門口有動靜,他轉過身來,含笑看著萬均修緩緩走進來。
我就知道你會來。
萬均修覺得自己今天真是不爭氣,加上現在眼淚掉下來,已經是第三次了。
他怎么都想不到,孟新辭會以這樣的樣子出現在自己面前。
花白的頭發,滿臉的皺紋,連同手上都畫了的老年斑。
二十三歲的孟新辭,扮做六七十歲的孟新辭,出現在萬均修面前,正朝他緩緩走來。
然后單膝蹲在萬均修面前,眼神柔和地與萬均修平視著。
萬均修帶著哭腔哼唧了好幾聲,不知道要說什么,他抬起手臂用蜷著的手觸碰到孟新辭,摸著他花白的頭發,蹭著他滿臉的皺紋。
他沙啞地問孟新辭:你你你不要這樣啊新辭
孟新辭也抬手擦掉萬均修掛在臉上的淚滴,笑著說:我沒辦法一下子趕上我和你年紀的差距,也沒辦法告訴你我不在意這些。你不是害怕蒼老嗎?這樣算不算老?你只有一根白頭發,我現在可是滿頭的白頭發了。
萬均修簡直難受得快要喘不過來氣,只一直撫摸著孟新辭的臉。
別哭呀萬均修,你哭起來真難看。你是不是害怕你老了扔著我一個人?別怕,你老了我也會老了,我們都會老的,我老了也就這副模樣。
你不會你不會,你那么年輕,你離老還很久很久你不會的萬均修早已經泣不成聲,連說話都沒了邏輯。
孟新辭站起身來,把萬均修攬進自己懷里,他眼眶也濕潤起來。
帶著哽咽和萬均修說:我們都會老的,生老病死我們都會,我不想因為這種理由再被你拋棄一次,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看看你老了的樣子。你要不要和我一起,一起看看對方的白發?
我沒有我沒有拋棄你,我永遠愛你,可是可是對你不公平萬均修再也忍不住,他努力地伸手同樣地抱著孟新辭,整個腦袋都埋進孟新辭的懷里。
孟新辭揉亂了萬均修的頭發,鏗鏘地說:沒有可是,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只想看看你老的樣子。
萬均修,別哭,你哭了我會好難過的。你一哭我也想哭了,我花了好多錢才從影視城借來的化妝師,我真的哭了妝就花了。
孟新辭刻意地說這句話,笑著想把萬均修逗回來。
他好不容易想到的辦法,搞得那么傷感干嘛,他是來追老婆的,又不是老婆來給他哭喪的。
萬均修聽完愣了一下,忍不住破涕為笑,用虎口捏了一下孟新辭的腰,丑死了,快卸了,這白頭發還能洗掉嗎?
見萬均修終于不哭了,孟新辭才終于落下心來,他低頭親吻萬均修的額頭,與他額頭相抵,鼻尖相碰。
要不要和我在一起?再也不會反悔退縮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