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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在上海。
孟新辭把碗筷收在一旁,用眼神拜托寧望幫他一會送到餐盤收集處。他慌張又激動,他大聲地囑咐孟新辭:你就在那呆著,你別亂跑我馬上就到!
不急的,你慢慢來,你吃飯了嗎?你吃了飯再來呀。
這會正是中午,孟新辭肯定還沒吃飯呢,萬均修剛開始打電話的時候還擔心自己會不會打擾孟新辭吃飯。
不過他真的太想孟新辭了,這一路他沒有一刻閉眼過,列車往前一點,他的心就往嗓子眼提一點。
鬼知道他有多懊悔,多希望這趟列車可以再快一點,快到可以把這兩年的錯失的時間都拉回來。
孟新辭到車站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萬均修,他好像都不會變的,還是很多年前孟新辭第一次看到萬均修那樣。
一身灰黑色運動服,雙腿內八字地安安靜靜坐在輪椅上,身上還是那個黑色的雙肩包。
太久不見,明明萬均修還是這么安安靜靜地坐著朝他溫柔地笑著,可孟新辭卻突然有點不敢靠近。
明明剛剛在路上,他還催司機開快一點的。
喉頭涌動,孟新辭連雙手都不知道放哪里,他撓了撓頭發,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走上前,走上前要說點什么。
還是萬均修扶著操縱桿來到他面前的,其實他也說不出來什么。
不知道為什么,他覺得小孩又長高好多了。
記憶里的小孩穿著寬寬大大的校服,乖順地理一個學生頭,看起來永遠都還是小孩模樣。
而現在萬均修覺得不應該叫他小孩了,他穿著襯衣,筆直的腿上套著條牛仔褲。肩寬腰細,發型也比以前小區里老爺爺剪得好看很多。
孟新辭已經不是小孩了,是一個能扛得起事情的男人了。
靜默半天,萬均修只喃喃道:瘦了,瘦好多啊。
孟新辭彎下腰,只伸手摸了一下萬均修的背脊,僵硬一片。好像還是說不出什么話來,只靜靜地推著萬均修出了車站。
手機里滴滴司機還有一會才到,外面太陽那么辣,孟新辭沒多想就伸出手替萬均修攔在眼前替他遮著光。
這些事情好像刻在孟新辭的骨子里,就算隔那么長時間,只要呆在萬均修身邊,這些事情就會被喚醒,立馬就能做出反應。
車子來到兩個人面前,孟新辭把萬均修抱了起來,扶著他進到車里。
他沒覺得自己瘦了,反而覺得萬均修輕了好多,剛剛胳膊搭在他身上,孟新辭只覺得像一把干柴,沒覺得有多少肉。
你才是瘦了好多,你不吃飯嗎?貼在萬均修身邊,讓萬均修能靠著坐穩,孟新辭才低垂著眼睛問萬均修。
一直到現在,真的有了肢體接觸,孟新辭才覺得是真的。
那個只會在夢里出現的萬均修,是真的來到他面前了。
真的坐上車,孟新辭又突然反應過來,他還不知道萬均修是來干嘛。當時只是摸到萬均修的后背僵硬,所以想當然地想先帶萬均修先找個便捷酒店住下,反正總歸是要休息。
他側頭小聲地問萬均修:你來上海是有事嗎?
萬均修點點頭,原本擱在自己腿上的手緩緩挪下,他像以前那樣輕輕地蹭了孟新辭兩下,嗯,有事,很重要的事。
那要我先送你過去那邊嗎?
萬均修搖搖頭,不用,你去哪里都行,我聽你的。
孟新辭不敢看萬均修,萬均修的眼睛卻一刻沒離開過孟新辭。真的不一樣了,以前孟新辭可不會這么害羞的,這會孟新辭一定是害羞,連脖頸都有點微微發紅。
孟新辭支支吾吾的,心里一直在打鼓。那我先送你去酒店,先好好休息,要是有事明天我請假陪你去。為什么沒有讓李睿陪你來?你一個人路上好不方便的。
孟新辭自己都覺得自己好像不會說話一樣,不管說什么都是屁話。
明明自己以前在萬均修面前不會這樣的,他在萬均修面前明明話很多的。
前面還有司機,萬均修不方便把這些話講出來,便也低著頭不說話。
好不容易捱到酒店門口,孟新辭說什么也不肯再讓萬均修自己坐輪椅上,雖然萬均修沒說,不過孟新辭知道他肯定是不舒服的。
他彎著腰,讓萬均修趴在他背上,又請司機幫忙把輪椅推進酒店里。
一直到辦理完入住,孟新辭都沒把萬均修放下來過。
萬均修的腳懸在半空中,偶爾會隨著兩個人的動作踢到孟新辭,他雖然沒感覺,不過這么多年被孟新辭背過不知道多少次,他知道自己肯定又踢到孟新辭了。
他小聲地說:對不起啊新辭。
孟新辭沒說話,一直到門口才開口:你來我就很開心了,是真的開心,開心到不會講話了,更別說著輕飄飄的幾腳。
他把萬均修放好在床上,替萬均修打來一盆水,幫他把身上清洗趕緊,換上干爽的紙尿褲。
萬均修看到孟新辭只是低著頭做這些事,又覺得有點后悔和難過,要是真的一會把想說的都說了,以后這些事就要跟著孟新辭一輩子。
他眨了眨眼睛,眼睛里的光又暗了下去。
孟新辭猜不透萬均修到底會因為什么事情,千里迢迢來上海,這一路舟車勞頓,到底什么值得萬均修跑這一趟。
替他按摩著僵硬的后背,孟新辭忍不住埋怨道:那么遠也不請人幫忙,也不知道什么事情值得你跑這一趟。
因為你。
萬均修突然伸出手,他想拉著萬均修,卻沒有辦法把他蜷著的手長開,最后也只是虛虛地蹭到孟新辭的胳膊。
孟新辭眼睛睜得大大的,他害怕自己聽錯了,一把拉住萬均修問道:你剛剛說什么?
萬均修是側躺著的,這種姿勢,實在不適合說話,他懇請孟新辭把他扶坐起來。
后背的僵硬還沒有揉開,這會突然的體位變化還是會覺得后背像撕扯一樣疼。盡管孟新辭一再小心,再怎么托著他的后背,萬均修還是悶哼了一聲。
他幾乎是靠在被子枕頭上的,歪歪斜斜的也不好看,可總比剛剛躺著要正式一點。
萬均修抬手用像雞爪子一樣的手指了指雙肩包,里面的夾層里有一張你以前用過的草稿紙,你能不能替我拿來?
孟新辭翻找了好久,才在雙肩包底下找到那張紙,隨身物品已經把那張原本就不新的草稿紙壓得全是皺褶。
是以前自己寫的那些話,還有萬均修密密麻麻的名字。
突然看到這張紙,孟新辭想起最開始喜歡上萬均修時的心情。
煩悶,歡喜,難過全都雜糅在一起,最后悄悄寫在紙上,然后又藏在漆黑無人知曉處。
孟新辭拿著草稿紙的手都在顫抖,眼尾紅了起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