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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他做夢的時候,還夢到了自己買了一根好大的冰棍,今天果然是如愿了。孟新辭一直不停地往嘴里塞冰淇淋,就算是大熱天,一口氣吃那么多涼的也受不了,要知道這原本是四人份的冰淇淋蛋糕的。
從摔了這一跤,孟新辭原本還挺擔心的,低聲下氣地給顧客道歉,又從微信上轉了錢給另一個外賣員請他幫忙把這單送了。
到后面,他關掉接單的軟件,把頭盔放在蛋糕盒的旁邊,捧著那盒冰淇淋蛋糕一口一口地往嘴巴里塞。
他現在完全感受不到這個蛋糕有多好吃,只是機械性地往嘴里塞,不能浪費,千萬不能浪費,一點都不能浪費。
孟新辭突然覺得好累,不是說今天跑了那么久覺得很累,就是覺得很無力。
很多事情,明明已經努力了,但是還是覺得很差勁。住院費永遠都是掐著點湊到的,學費雖然路晴鋒借給他了,可終究要還。
突然覺得沒意思,也不想那么拼了。因為孟新辭覺得,不管自己再怎么努力,都沒辦法夠到頭。這種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松口氣的日子,他過了快一個半月。
明明是高溫預警的天氣,他突然覺得好冷。
風吹到臉上明明是燥熱的,但是吹到心窩口的時候孟新辭卻覺得那陣風透心的涼,覺得五臟六腑都是空的,風一吹都能在他胸膛打個回旋。
孟新辭知道這么做不對,外賣軟件關了今天就一分錢都沒有了。日子還要繼續,他現在肩膀上的擔子還很重,不能這么任性。
可他就覺得,哪怕是一天,哦,不一個下午也好。就讓他喘口氣,就讓他稍微松快一點。
孟新辭把不能吃了的那些冰淇淋蛋糕連同盒子一起扔進街邊的垃圾桶,他今天中午又沒來得及吃飯,突然站起來的時候一陣眩暈。孟新辭踉蹌著一把扶住路邊的圍欄,好一陣才緩過來。
想回家,哪怕睡一會也行。醫院的病床好小,都沒辦法攬著萬均修攥著萬均修的手睡一會。
仔細想想,孟新辭別說沒吃午飯,昨晚也沒睡好。或者說他最近都沒睡好,只要一閉上眼睛,白天那些煩心事就一股腦地都冒出來了。
他覺得他的腦子里,像是有一本書被一只大手不停地翻著,每一頁都是糟心事。有醫院的賬單,有升學的壓力,有不能對萬均修無法言說的感情。
最最重要的,還是萬均修的身體。
他現在都不敢去復健室看萬均修復健,只要一看到萬均修痛苦難受的表情,孟新辭就覺得窒息。
問心有愧,如果不是他,萬均修會輕松很多。現在萬均修每一點痛苦,都和孟新辭脫不開干系。
就算萬均修不是他喜歡他中意的人,他也沒辦法去面對這些痛苦。
喜歡,愧疚,這些情感雜糅在一起,讓孟新辭連看萬均修的眼睛都不敢。
孟新辭覺得自己一點都不勇敢,根本不是什么可以攻城略地的勇士。
就算自己借著光縫了一件鎧甲,也很容易被利刃刺穿。
孟新辭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在住院部的走廊上,都快到萬均修的病房了,他突然又不敢走進去了。
他今天摔的這一跤,連褲子都蹭破了一點。現在的孟新辭看起來好狼狽,要是萬均修看到了,肯定有要問好多。
說不定,還會鬧著要出院。
孟新辭不想看到萬均修這樣,他只是突然覺得很累,想歇會。但是他心里清楚,只要稍微讓他睡一覺,明天他還可以爬起來繼續的。
他能自己把自己治好,但是萬均修看到他這樣,這件事就會變成一根刺,隨時隨地地扎痛萬均修。
哪怕好久以后,這根刺已經被新長出來的血肉包裹住,不再有什么威力,可它會一直存在。萬均修就會永遠記得這件事,記得這個悶熱難耐的夏天。
孟新辭折頭走到走廊盡頭,躲到了樓梯間。
他想給萬均修打電話,掏出手機來又不知道講什么。他在萬均修面前,一向沒什么秘密可談,只要一聽到萬均修的聲音,他怕自己就再也忍不住了。
不由自主地,孟新辭掏出口袋里那包包裝已經變形的香煙,抽出來一根點燃,煙霧繚繞中,他覺得自己稍稍好了一些。
鼓足勇氣,他撥通了萬均修的電話。
那邊過了好一會才接通,聽聲音不像是在醫院里,周圍風聲很大。
孟新辭立馬提高警覺地問他:你在哪?你不在醫院嗎?
萬均修的語氣也好奇怪,不似平時的溫柔,反而冷冷淡淡的。他說:嗯,我出院了。
你怎么能出院呢?誰讓你出院的?那你現在在哪?孟新辭把煙頭扔在地上,焦急地問他。
這里平時是不讓抽煙的,更不可以亂扔煙頭,孟新辭又彎腰撿起來,把煙頭攥在掌心。
那邊沒回答,只有風聲還一直鉆進孟新辭的耳朵里,隨著電波變成了不太舒服的噪音。
孟新辭用盡量克制的語氣問萬均修:那現在你在哪里?你回家了嗎?
先前吃了好多涼的東西,這會肚子開始鬧脾氣,隱隱的痛感讓他覺得十分難受,心情更加煩悶起來。
我在回家的路上,你要是忙完了,你也回家一趟,我正好有話要交代你。孟新辭聽到萬均修說了自己在哪里,心稍稍放下來一些。
可聽到他這么冷冰冰地講話,心里又說不出來的難受。
孟新辭擔心自己是不是送外賣的事情被發現了,還是說家里又除了什么大事。他試探著問萬均修:是什么事呀?你這么說,搞得我緊張兮兮的。
萬均修沒在電話里說,只說讓孟新辭趕緊回家。
孟新辭搞不懂萬均修到底要說什么,等他反應過來第一件事就是想回家把萬均修勸回來。他肯定是自己偷摸著出院的,醫院這邊肯定沒同意。
前天醫生還說了,下周還要做個檢查,怎么可能今天就可以出院了?
怕就怕這樣,萬均修總是不等和孟新辭商量,就擅自做決定。他知道萬均修是心疼錢,心疼他太累。
可孟新辭更心疼萬均修的身體。
很多時候孟新辭甚至覺得萬均修呆在醫院里接受治療,只有萬均修好好的,孟新辭才會覺得心安,才會有動力接著往下走。
他根本就無法想象萬均修如果有一點點意外,自己要怎么辦。
孟新辭到家的時候,萬均修已經坐在客廳里了。他臉色很差,看起來不像是不舒服,更像是心情不好。
孟新辭換了鞋子走進萬均修,他蹲下身抬著頭溫柔地拉著萬均修的手問道:怎么啦?怎么就出院了,我還正打算明天去給你交復健的錢呢。
萬均修無法從孟新辭的雙手中把自己的手抽出來,就算想,換成動作也只是微微動了兩下。
他的眼睛有點紅,看起來像掉過眼淚。孟新辭看到他的眼眶紅紅的,帶著點著急的口吻問他:怎么哭了?是哪里疼嗎?是李睿叔叔送你回來的嗎?他人呢?
萬均修用下巴指了指茶幾,孟新辭順著萬均修的視線看過去,是一疊鈔票,看樣子應該是幾千塊錢的樣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