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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天沒聽到動靜,他抬眼看到孟新辭正□□地愣在客廳。
萬均修上下打量了孟新辭一遍,耳根紅紅地說:趕緊進去換衣服!多大人了不知道害臊!
孟新辭聞言,下意識地倒退,又忍不住說:我這不剛洗了澡,你有時候不也是這么出來的嗎,還好意思說我。
小沒良心的,我是怕你又感冒,昨晚折騰死我了,一會喊冷一會喊熱的,我一宿沒睡好。萬均修低聲罵了兩句,握著剪刀把油條剪成小段。
孟新辭在屋里穿衣服,應該感冒已經好了,現在兩個鼻孔已經通氣,聞著毛衣上一大股抗生素的味道,實在沒辦法穿。
他從衣柜里找出另一件毛衣穿上,一邊穿一邊做賊心虛地問萬均修:我昨晚說什么了?我不記得了。
萬均修正在剪油條的手停了下來,過了好一會才低聲說:沒什么,就是說不舒服,一會說冷讓我加被子,一會說熱要喝水,等把水杯遞給你了,你又不喝了,越長大越煩人。
孟新辭松了口氣,反正病著,說什么都不過分。
吃完早點,萬均修說自己沒睡好,要再睡會,讓孟新辭自己看會書。
孟新辭坐在書桌面前一點書都看不進去,小房間里的書桌是對著窗子的,坐定以后很快就會手腳冰涼。
坐著實在無聊,他才想起來昨天到家手機就沒電關機了,那會心里又氣又難過,根本沒心思管手機,這會才想起來給手機充個電。
開機后孟新辭簡直覺得手機要炸了,全是未接來電和微信消息。
未接來電有班主任的,有班長的,還有宿舍室友的。想也知道大概是問為什么沒去上課,這個昨晚萬均修已經和班主任解釋過,孟新辭就懶得再回一遍。倒是給學習委員發了條消息,說自己重感冒,今天巨不回學校了,如果發試卷了請學習委員幫忙留一份,收假了去找他拿。
比起未接來電,微信消息看起來就比較五花八門,有不知道什么時候關注的公眾號發來的訂閱消息,還有各式各項的詢問消息。
發來最多的,是程航一。
孟新辭給他備注是【狗兒子】,想到這個狗兒子,孟新辭就氣得咬牙,想要怒罵一句逆子。
氣早就已經消了,不然也不會點開消息一一查看,早就把他拉黑。
【狗兒子】:孟新辭我錯了,對不起,你消消氣,我賠你個新的。
【狗兒子】:我錯了,你去哪兒了,宿舍里也不見你。
【狗兒子】:你還在感冒,我給你買了感冒沖劑和消炎藥,就在你抽屜里,你同桌說你沒去上第一節 課,你怎么還沒回來?
【狗兒子】:爸爸我錯了,你理理兒子。
【狗兒子】:你是回家了嗎?
【狗兒子】:我逃課去廟里給你買的,你能消消氣嗎?我捐了功德錢才拿到的,五十一根呢。(平安扣圖片.jpg)
孟新辭依次看著消息,忍不住笑出聲,也算給花孔雀程大公子長長記性,平時沒心沒肺的,好不容易看他能這么低聲下氣求別人。
他點開那個圖片放大仔細看了看,足足有十根,統一的紅繩子,上面掛著和孟新辭斷了的那根大同小異的墜子。
這他娘的怎么那么多?!有錢也不是這么浪費的吧!他不由自主地罵了一句,心里算了算價格,覺得肉疼。
【小新不是蠟筆小新】:買那么多有病啊?老子又不要你賠。[憤怒]
【小新不是蠟筆小新】:我發燒回家了,手機沒電,你和宿舍里分了吧,或者送別人,我不要。那玩意兒是我和家里人求的,你買那么多有屁用,我家里人說了回頭帶我去重新求。
他迅速地把消息發出去,想了想又覺得會不會語氣太生硬,程航一以為他還沒消氣,又打了一行字發過去。
【小新不是蠟筆小新】:我真的沒生氣了,就是昨天太難受了,你要是送不出去,爸爸可以勉為其難幫你分擔一根。
程航一這人其實心眼不錯,初中那會要是沒有他,孟新辭覺得自己能抑郁到跳樓。就是太幼稚了,根本就是長不大的小少爺。
也難怪,人家從小金尊玉貴地養著,又多才多藝,能和他這種窮得叮當響的學生仔在一起玩,已經算平易近人了。
手機很快傳來消息,程航一又不怕死地把手機帶進教室,孟新辭翻了個白眼,點開手機查看消息。
【狗兒子】:逆子,為父擔心死你了,要死啊回家也不說一聲!
媽的,給點陽光就燦爛,昨天還叫爸爸,今天就敢罵逆子了。不過看樣子,這篇算是翻過了。
孟新辭長長地舒了口氣,扔著手機不再回復。
今天已經是這一年的最后一天,沒想到一年的最后兩天還能發生那么多事情。
明天就滿十八歲了,小時候看的那些盜版DVD貌似在騙人,什么十八歲是金色陽光灑在青草地上美好的年紀。
他只看得見一張一張的試卷砸在頭上的暗無天日,班主任說等高考結束了就解放了,大學里啥都有。
老師應該不能騙人吧?
那就快點高考吧,快點解放吧!
往年他的生日都是一個小小的兒童蛋糕,一根蠟燭解決的,今年萬均修卻一改常態,點了好多燒烤外賣,還買了點啤酒。
孟新辭看著這陣仗,有點發蒙,萬均修卻樂樂呵呵地說:十八歲,不吃兒童蛋糕了,搞點大人的生日必備。說完還抬手碰了碰桌上的啤酒。
你還沒喝過酒吧?以前你還在長身體,我自己也不是能喝酒的體質,所以家里好像還沒喝過酒。萬均修把其中一聽啤酒推到孟新辭的面前,來幫我開一下,把吸管/插/進去。
他雙手無法拿起啤酒瓶,只能用吸管喝,孟新辭還沒見過用吸管喝啤酒的,一臉別扭地把易拉罐打開遞給萬均修,你喝一罐就好了,人家說了截癱病人不能喝酒的,會神經痛。
萬均修點點頭,嘴巴湊到吸管面前喝了一口,用吸管喝酒的感覺真是非常差。
孟新辭沒敢說高一暑假他就喝醉過一次,怕生日變成忌日,只能裝作第一次喝啤酒的樣子,一口下肚臉還皺起來,說沒可樂好喝。
燒烤點了不少,大多是孟新辭喜歡的菜品。
他沒急著自己吃,而是把烤物順著簽子撥到碗里,又給萬均修拿了把叉子,看到萬均修順利把碗里的東西塞到嘴里他才自己開動。
他倆很少有吃燒烤的機會,像這樣一口氣點很多的更是沒有。一串五花肉就要五塊錢,上面的肉又薄又小,實在不劃算,今天也算能放開了吃。
只是好像都各有心事的樣子,這頓生日晚餐,還不如往年的兒童蛋糕帶來的歡樂氣氛多。
新辭,你已經十八了,再有一年就高考了。咱們男的可以早熟一些,我不會管你管得很嚴,有些事情你這個年紀也應該知道。萬均修喝了口啤酒,瞇著眼睛對孟新辭說話,語氣里還挺像個家長。
什么?
萬均修想了想,好像是在組織語言一樣,說:你長那么好看,學習也好,個子那么高,在學校肯定很受歡迎吧,有沒有小女生喜歡你?
孟新辭奇怪地看了萬均修一眼,立馬否認:沒有,我在學校很無聊,話都不會講,沒有人喜歡我的。
問題就在這里了,我覺得我把你養得太悶了,都不像個十七八歲的大男生,你應該多和別人出去玩玩,男孩子要開朗點,才有小姑娘喜歡。萬均修緩緩拿起一個毛豆扔到嘴里,一邊嚼一邊和孟新辭說話。
是在試探嗎?
孟新辭內心打鼓,猜不透萬均修的意圖,難道真的只是十八歲的時候家長給小孩上心理健康課?
孟新辭不敢輕易回答,慌亂中耳根已經通紅,只能舉起易拉罐猛灌,好讓冰涼的啤酒給自己降降溫。
可是都十八歲了,為什么自己還要慫成狗,什么都不敢承認?
孟新辭扔掉手里的竹簽,坐正身子一本正經地看著萬均修,他說:你別瞎猜了,我不喜歡女孩子,不是不開竅的不喜歡,是不想和女生結婚的那種不喜歡。
萬均修反應平平,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樣,他只是嘆了口氣,沒有說話。
他咬著吸管喉結涌動,喝了好幾口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