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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學(xué)會了騎三輪車,第一次進貨他都是空著手坐著公交車去的,等到了批發(fā)市場看到用尼龍繩捆好的書籍,他直接愣在原地,這么多能扛回去就奇了怪了。
圖書批發(fā)市場的老板看到孟新辭愣在原地,和老婆商量了一下勉為其難地把小拖車借給他,答應(yīng)讓他第二天來還。
饒是這樣,孟新辭拖回文林街也夠嗆。
他想了想拐進文林街后面,那條他初一經(jīng)常去的小巷。借了輛三輪車,沒事的時候就在巷子里練習(xí)。
程航一的運動自行車他騎過,騎上去的時候輕巧無比。
這輛三輪車則不一樣,穩(wěn)重是穩(wěn)重,但是因為太大,他一開始壓根就沒有辦法掌握方向,龍頭扭成蛇形。
萬均修擔心他上路危險,和他說不用了,可以多出一點錢讓批發(fā)市場的老板送來的。
孟新辭算了算,要是進貨量太大,一點都不劃算。想了想還是決定自己去進貨。
除了進貨,他中午還要跑回家買菜做飯,然后再頂著太陽給萬均修送來。
一個假期下來,原本白皙的皮膚被曬得黝黑發(fā)亮。
他又怕熱,夏天都是穿件T恤就往外跑,兩條胳膊就這么被太陽烤著,晚上回家洗澡的時候都覺得難受。
他話少,事情卻沒少做。心里抗拒萬均修一直把他當孩子,讓他住校。
但其實好像認命一樣,十五六歲的少年那里能一直和家里鬧別扭。
偶爾不去書店在家的時候,他找來一些材料,為萬均修做了幾個小工具,幫助他一個人生活的時候能更加方便一些。
嘴上不說,心里還是希望萬均修一個人的時候可以過得好一點。
他隱約能感覺得到,萬均修的身體其實已經(jīng)沒剛把他接回來那一兩年好了。
其實也算正常的,萬均修舍不得花錢去醫(yī)院復(fù)健,年年殘聯(lián)組織的體檢拿回來的體檢報告都不算樂觀。
可他總是說癱瘓的人都這樣,哪有癱瘓的人還活蹦亂跳的,只要沒有并發(fā)癥就沒事。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腳還水腫著,孟新辭看他這樣簡直就像一根魚刺卡在嗓子眼,話都講不出來什么。
最開始報志愿的時候,孟新辭和李睿說大概萬均修一個人壓力還會更小一點。這句話是實話,如果現(xiàn)在不需要撫養(yǎng)孟新辭,以萬均修現(xiàn)在開個小書店的收入,在家可以請一個鐘點工,照顧他的飲食起居,還能幫他做做家務(wù)。這樣的話萬均修的生活應(yīng)該會好過很多。
但是不行,要幫孟新辭交學(xué)費,要給孟新辭生活費,要是孟新辭學(xué)習(xí)成績下降了,還要幫孟新辭交補習(xí)班的學(xué)費。
一筆筆開銷,都像一雙無形的大手在緊緊地掐著萬均修,不容他考慮自己身體,更不允許萬均修松一口氣。
開學(xué)前又要面臨軍訓(xùn),孟新辭他們高一新生都要比高一高二的學(xué)生早到一個星期。
萬均修歇業(yè)一天,帶著萬均修去商場買開學(xué)要用的東西。就這么一次,孟新辭沒有借口推脫。
他那個書包從六年級下冊就在用,現(xiàn)在已經(jīng)磨損嚴重,不換不行。還要買和宿舍里尺寸合適的床上用品。
萬均修還想給他買更多東西,書桌上的臺燈,吃飯用的飯盒還有水壺,新開學(xué)老規(guī)矩的新衣新鞋,事無巨細他還用筆歪歪扭扭地寫了張單子。
等安排好,萬均修心里又犯怵,怕他買的東西孟新辭不喜歡。以前不知道,這都在孟新辭學(xué)校門口開了快一年的小書店,他們學(xué)校里穿的什么、用的什么他是清楚的。
萬均修看著蹲在地下?lián)Q鞋子的孟新辭,他柔聲問道:新辭,你想自己約朋友去買這些東西還是叔叔陪你去?你要是想朋友陪你你和叔叔說,叔叔把錢給你。
孟新辭抬起頭來,你連買東西都不陪我去了?
萬均修搖搖頭,按在輪椅鋼圈上的手因為緊張微微顫抖,他解釋道:不是的,我是怕我買的東西你不喜歡。
孟新辭系好鞋帶,拿過萬均修的鞋子替他換上,他沒抬頭,替萬均修把蜷縮變形的腳趾順開,穿上襪子塞進鞋子。
買都沒買,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歡。
到現(xiàn)在孟新辭反而很珍惜和萬均修呆在一起的時間,萬均修去書店,他也去書店,整理貨架的時候他可以抬眼就看到萬均修。
萬均修在客廳看報紙,他也裝模作樣地在旁邊看以前擺舊書攤留下的小說,偶爾趁萬均修不注意,他能偷偷看看那個坐在輪椅上的男人。
到了晚上,他還是一個人睡回小房間。坐在書桌前在草稿紙上寫那些白天不敢對萬均修說的話。
有時候是連她自己都看不懂的問句,更多的時候這些問句都化作萬均修三個字,密密麻麻地寫在紙上。
他連那些草稿紙都不舍得扔掉,通通夾在一本他不大會翻開的小說里,然后鎖在抽屜里。
他覺得自己好像一個心懷鬼胎的怪人,明明知道呆在一起他也不會講什么,身邊的萬均修也不會察覺到自己心思。
可就是抑制不住地想要和萬均修能多呆一會是一會,像倒數(shù)計時一樣,夢里的萬均修,現(xiàn)實生活里的萬均修,他都想盡可能地多在身邊停留。
家附近沒有大一點的超市,只能坐地鐵去遠一點的大型連鎖超市。這座小城市里的地鐵是今年四月才建成的,萬均修還沒坐過,從進到地鐵站他就覺得新奇。
受傷之后他坐過一次公交車,還要等司機下車來替他把后門的延長板拉出來,上了車因為空間擠,他連扶著的地方都沒有,一路上提心吊膽,生怕司機一個急剎車把自己甩出去。
后面他再也沒坐過公交車,甚至遠一點的地方,自己轉(zhuǎn)動輪椅覺得吃力的地方他都不會去。每天的生活軌跡就是家到文林街,又從文林街回家。
地鐵站就不用,有無障礙直升梯,孟新辭可以直接推著他從地面上一下就到了地底車廂前。
進了地鐵也有一塊專門留出來的區(qū)域可以給萬均修停輪椅,在手能夠得到的地方還有扶手,萬均修可以緊緊地拉著。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萬均修很高興,孟新辭看他這樣,心里說不出什么滋味。以后城市交通建設(shè)會越來越發(fā)達,地鐵線,飛機航班會越來越多,可是好像都不關(guān)萬均修什么事。
從他再也站不起來,就注定了這些東西或者是太遠的地方和他沒什么關(guān)系。
車廂里的空調(diào)溫度開得低,才坐了三四個站,萬均修就已經(jīng)開始不舒服。他身體是脆弱的,喪失了絕大部分的體溫調(diào)節(jié)能力,太冷和太熱對他來說都難受。
孟新辭低頭一看,他臉色已經(jīng)不太正常,孟新辭一把握住他的手,一片冰涼。
他蹲下身子,一直用手搓著萬均修的手,往萬均修的手上呵熱氣。
還是疏忽了,出門的時候,應(yīng)該給萬均修再穿一件衣服的。
要不要先下車,去外面我抱著你暖過來再說?
萬均修搖搖頭,還有兩站就到了,等出了車站就好了。他的手還被孟新辭握在手里,他隱約能感覺到從孟新辭身體里傳遞過來的溫熱。
就這么一點點溫熱,就夠他支撐很久很久了。
萬均修微微抬了一下下巴,問孟新辭:舊了,要不要扔了?
孟新辭一直抬頭觀察著萬均修的臉色,聽到萬均修這么問他低下頭看到自己手腕上那條平安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