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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書太多又很重,萬均修沒有本事搬回來。但是碟片很值錢,兩張小小的碟片就能賣十塊錢。要是被偷了萬均修要心疼半天,所以再怎么收攤的時候都一定要收回來。
孟新辭看著萬均修把一個筐放在腿上,里面裝著一摞一摞的碟片。大多是港臺的偶像劇,還有一些小孩子看的動畫片。一兩片碟片很輕,可是很多碟片摞在一起就很重了。萬均修揮動手臂的動作都比平時大很多,就這樣也能肉眼可見的慢很多。
孟新辭跟在萬均修的后面,看著他怎么慢悠悠地過馬路,好幾次差點紅燈都亮了萬均修還在馬路中間,還是路口的輔警幫他推了一把輪椅才得以安全到馬路對面。
輔警看到萬均修身邊還跟著個小孩子,略帶不悅地教育他:你爸這樣,你要幫幫忙啊,不能就顧著自己。他這樣的過馬路,這多危險啊。
孟新辭不說話,反而往前大步走開,不管身后還在和輔警道謝的萬均修。
舊書攤旁邊的是一個賣冰粉的大姐,姓李,萬均修叫她一聲李姐。冬天冰粉賣不出去,李姐改成賣甜粥。煤爐燉著一鍋一鍋甜粥,有紫米粥,還有椰奶粥等等
萬均修離攤位還有一段距離就聞到那股清甜的味道,李姐也看到他,熱心地打招呼:小萬你來啦啊,你今天來得快哦,是不是周五要過來早點擺攤。說著還起身幫萬均修把蓋在攤位上的油布掀開,收起。
萬均修脾氣好會說話,可能還加上顏值加成,簡直就是這條街的婦女殺手。只要他來擺攤,周圍的大姐大媽都會搭把手幫他一把。
他笑瞇瞇地回應:是啊,前兩天有事都沒來成,今天要早點來。
萬均修招呼身旁的孟新辭把碟片放在攤位上,一匝一匝鋪開來。他低著頭把碟片拿出來一一放好,眼睛卻一直往旁邊的舊書上瞄。
舊書攤的分類不同于新華書店里,這里的分類只會以價格來分。很厚很厚的那種是十塊錢,薄一點的八塊,有一些雜志和小孩看得連環畫只要一兩塊錢。
很多的書,很多的漫畫,孟新辭都沒見過,眼睛都看得發直。
哎喲,這小孩誰家的啊,怎么長得那么好看。這個鼻梁高得喲,跟去墊過一樣哦。就是這頭發怎么剃得那么短。李姐注意到今天小萬的旁邊跟著個小豆芽菜,小豆芽菜長得好看極了,忍不住上手在他頭上摸了兩下。
萬均修也抬手虛虛地在孟新辭的背上拍兩下,對李姐說:這是我們家的,叫新辭。來新辭,叫李阿姨。
沒聽說過你有弟弟啊。
萬均修笑得很開心,小孩被夸長得好看,不是弟弟。不過也是一家人,是我們家的小孩,以后跟我一起生活的。
李姐點點頭,心里了然。萬均修的身體實在是差,又沒錢。就算是外地來打工的小妹,都沒有幾個人愿意將就嫁給他。
不管是領養也好,還是抱養也好,總之有個小孩拉扯大了,以后也好有個養老送終的。李姐笑瞇瞇地捏了一把孟新辭的臉,對兩人說:有個孩子好啊,你身體這樣,等孩子長大了,能照顧你,給你養老。
萬均修不打算解釋,笑笑搪塞過去。這些事情沒必要和外人說,自己知道自己該干嘛就行了。
只是孟新辭聽到以后又炸毛了,惡狠狠地睨了萬均修一眼。再也不理萬均修,任萬均修怎么和他說話都不理萬均修。期間李姐遞給他一杯紫米粥,他抱著手不接,反倒瞪了一眼李姐。弄得李姐放著也不是,遞給他也不是,尷尬地杵在一邊。
萬均修笑著接過來,放在他面前,他一口沒吃。等萬均修忙過那一陣,端起紫米粥的時候都涼了。
萬均修不知道自己又怎么惹到孟新辭,猜不準這個半大孩子心里想什么。周末人流量大,今天生意好,攤位上人來人往。
萬均修只能先顧著攤位,最近花的錢有點多,以后養孩子花銷更大,要更努力賺錢才是硬道理。
晚上回家的時候孟新辭也是大步大步地往前走,看都不看一眼萬均修。進門以后也不幫萬均修擦輪椅了,脫了鞋就氣鼓鼓地坐在沙發上。他這樣子,活脫脫又變成了一只小斗雞。
萬均修把腿上的碟片筐放在架子上,轉移身體到換鞋凳上擦輪椅。
他偏頭看了一眼孟新辭,深深嘆了口氣問:今天晚上又因為什么不高興了?人家李姐給你紫米粥你不喝,也不說謝謝,這樣不行,以后不可以這樣知道嗎?
你還好意思提她!她都說了,你養我就是給你養老的,就是用來伺候你的!你根本就不是好心要養我!孟新辭怒火中燒,他一直覺得奇怪,為什么萬均修會那么堅定地要撫養他。他自己的生活都那么困難了,還要咬著牙撫養自己。難道就因為什么和戰友的約定嗎?他今天終于找到答案,原來都是為了以后養老做準備。
他才不要!
萬均修兩只手撐著在把自己轉移到輪椅上,聽到小斗雞這么說自己。一晃神,差點摔下輪椅。
他擰著眉毛,一個字一個字擠出牙縫:你真的覺得我撫養你,是為了圖你以后給我養老嗎?
孟新辭跳下沙發,插著手看著他,眉眼里全是不屑和怒火,好像這件事已經坐實。難道不是嗎?你是殘疾人,討不著老婆,生不了孩子,以后誰給你養老,你可不就要領養我以后給你養老送終嗎?我說難怪你那么好心,原來早就打好算盤了。
萬均修癱坐在輪椅上,手腳因為情緒激動而簌簌發抖,隱約有痙攣的征兆。
孟新辭還在不依不饒:你現在就送我回老家!現在我就要走!立馬就走!!
萬均修果然痙攣了,他的腳從輪椅踏板上掉在地上,一下一下地點在地上,襪子沾到剛剛輪椅上的灰塵。他用手壓著抖成篩糠的腿,然而并沒有任何作用,只能努力搭著輪椅扶手,讓自己坐穩,不至于摔在地上。
他第一次心生不悅,感到自己可能真的沒辦法讓這個小孩子能安生呆在字身邊。
大抵是沒有緣分吧。這兩天自己無論多溫柔,多耐心,在孟新辭的心里自己領養他都是有所圖謀的。
他以為他可以用實際行動讓孟新辭看到自己的真心,其實根本都是徒勞。
既然這樣,那我送你回去吧。只是你要等我幾天,這兩天開銷太大了,你一個人回去我又不放心,你再等我賺幾天錢,我給你添置點東西再送你回去。萬均修表情痛苦,痙攣本就疼痛,這會更難受的是心情。
他說話聲音都是顫抖的,一點沒有往常的那種風輕云淡。
萬均修的腳還塌拉在地板上,他沒閑心管,也沒力氣把腿撈起來。他咬著牙說:我也是蠢,自己身體都管不好,還癡心妄想想要撫養你。你多聰明啊,你多能耐啊,你上大學戶口一遷走,我還能找得到你?你難不成還能跑回來給我養老。這下好了,把你送走我還省得去求別人讓你落戶。
孟新辭看萬均修神色痛苦,被嚇得站定在原地,不敢再多說什么。
再一聽到他說要把自己送回老家,更是愣住。明明是自己滿心期盼的事情,等人家真的松口了心里又高興不起來了。
小房間我昨天就收拾干凈了,你抱著那床新買的被子去那間睡。這兩天你就將就睡那里。痙攣過去,萬均修已經滿頭大汗,他這會已經是身心俱疲,提不起一丁點力氣與孟新辭掰扯。
先睡覺吧,剩下的,你還有什么不滿意的明天再說。
孟新辭攔在客廳里,不讓萬均修過去,他想說點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說起。
萬均修開口:不是不讓你睡大的那個屋子,是那個屋子的床和我輪椅一樣高,我方便些。放心吧,我真的打掃收拾干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