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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立案審查的關系,銀行卡早就被凍結,寧蘭蘭抖抖索索地把自己存的一點兒應急的錢丟給對方:“我暫時只有這么多,你們再寬限幾天,我去想辦法!”
黑大個啐了她一口:“大姐,你打發叫花子呢?”
他又看向一邊護著寧蘭蘭的段瑤,邪笑道:“你們家這個小姑娘長得倒是不錯,這樣吧,我給你三天時間,三天后要是還不起錢,我就把她帶走,賣身接客,細水長流,總有還完的一天,你說對吧?”
寧蘭蘭警覺地把段瑤拉在身后:“你做夢!我、我一定想辦法還干凈,你們趕快給我滾!”
男人冷哼一聲,擺了擺手,帶著眾人離開。
他前腳剛走,后腳寧蘭蘭便抓著堂弟打了起來,一邊打一邊哭:“你還嫌家里的事不夠多是不是?干什么不好非要去賭啊!你說說現在怎么辦啊!”
段瑤拉住她細聲哄勸,既然木已成舟,再追究責任已經沒有意義,當務之急是想想該怎么解決。
寧蘭蘭泣不成聲:“房子也被凍結了,賣不了,更何況這是段家的祖宅,我也沒有這個臉,我回娘家去借借試試。”
段瑤嘆口氣,拿醫藥箱給堂弟小心包扎傷口。
轉眼到了第三天上午。
東挪西湊借過來的錢,距離利滾利的巨額債務,差得不是一星半點。
寧蘭蘭又開始哭。
一直在外面找門路的三叔急匆匆趕回來,道:“快別哭了,我查出是誰坑的咱家了!”
“是誰?”段瑤站起身問。
“還能是誰?李家的人干的。”三叔氣急敗壞,“去年的時候,大哥從他們手里搶走一個重要項目,他們就開始懷恨在心,圖謀報復。”
“這一次,他們不知道怎么攀上了上面的人,把這臟水扯到了咱們頭上,那個人背景太硬,怪不得這些天我和二哥去找那些老熟人幫忙,哪個都不肯出手!”
“那……那該怎么辦?”寧蘭蘭囁嚅道。
三叔眉頭緊鎖,長長嘆了幾口氣,然后把目光轉向段瑤。
“我們去求求紀家,可能還有轉圜的余地。”他嚴肅道。
寧蘭蘭也跟著看向段瑤,低聲道:“瑤瑤……你……”
段瑤明白了他們的話中之意。
這是要她出面,拿這么多年的情分,去求紀川。
縱是內心有一千萬個不愿,她也說不出拒絕的話。
崖底深淵里,是她的至親,其中還有她的父親。
段瑤點了點頭。
在紀家書房里等了近兩個小時,紀川的父親才露面。
三叔說清楚來意,他立刻一臉為難:“論理,我們兩家相交多年,我是應該幫一幫的,可那件事性質太嚴重,實在棘手啊!”
三叔賠笑道:“我們家真的沒干那種違紀犯法的事,一直都是清清白白做生意的,純粹是誣陷啊!”
對方眼中精光一閃,皮笑肉不笑:“偷稅漏稅的事,也是誣陷?”
三叔臉上的表情僵住。
這件事是真的。
怪只怪大哥被眼前的利益沖昏了頭腦,暗中做了些手腳,以為能瞞天過海。
“你看看,是你們先犯的錯誤,才被別人抓住了把柄,我也無能為力啊!”對方表露出明確拒絕的意思。
這時候,許久未見的紀川從外面走了進來。
少年身形愈高,臉上依舊是溫和的淺淡微笑,眼神掃過她的時候,卻透著明顯的疏離。
第九十八章條件
三叔看見紀川,猶如看見救命稻草,連忙給段瑤使眼色,又對紀川笑道:“小川來啦,臨出門的時候,瑤瑤還問我你這陣子在不在家呢,這不趕巧就遇見啦?聽說你最近正準備出國,一切順利嗎?”
紀川禮貌地點頭,并不接話。
三叔的笑漸漸有些掛不住,扯了扯段瑤:“瑤瑤有話想單獨跟你說,是吧瑤瑤?”
段瑤坐立不安,咬緊嘴唇。
紀川的父親看了她一眼,給了個臺階下:“小孩子有悄悄話,就出去說吧,我和正瑜再喝兩杯茶,談點別的事。”
紀川應了一聲,轉身出去。
段瑤深呼吸一口氣,跟了上去。
走到客廳的沙發坐下,紀川漫不經心地看向腕間的手表:“有事嗎?”語氣像是個十成十的陌生人。
段瑤頗覺尷尬,硬著頭皮把家里的事情大致講了一遍。
“這些事不必和我說,我爸自然。會有決斷,能幫的他一定會幫,實在沒辦法的,也是愛莫能助。”紀川冷冷淡淡道。
段瑤沉默下來。
“還有事嗎?”紀川不大耐煩地站起身,“我中午有個飯局,如果話說完了,我就先走了。”
說完,他吩咐傭人取新熨好的外套過來。
眼睛毫無焦距地盯著桌子上祭紅釉花瓶里含苞待放的香雪蘭,看了好一會兒,終于,在紀川走出家門前,段瑤又一次開了口。
“紀川哥哥。”她的聲音帶著股天生的甜軟,像花朵的香氣,浮動在空氣里。
頎長舒朗的身形頓了一下,紀川若無其事道:“怎么了?”卻沒有回頭。
“紀川哥哥。”段瑤一步一步向他走近,態度怯生生的,卻帶著股不顧一切的勇氣,“后天就要開庭,我不想讓我爸爸坐牢,求求你,幫我們家一把,好不好?”
紀川輕輕嘆了一口氣,問:“段瑤,你是在以什么樣的立場求我?”
他轉過身,向沾淚欲滴的女孩子逼近一步,目光灼灼:“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小妹妹,還是無情踐踏了我的真心的暗戀對象?”
“你覺得,哪一個身份,值得我違逆長輩們的意愿,舉紀家之力,不惜一切代價把你們家從泥潭里撈出來?”他嘴角帶著一抹諷笑,不知是在笑自己心軟,還是在笑段瑤強人所難。
段瑤抽泣一聲,一雙杏眼里溢滿淚水:“紀川哥哥,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傷害你的。”
看見她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紀川的話語松動了一個縫隙:“就算我愿意幫你,我家中的長輩們也不會同意的,畢竟你和我非親非故。”
他這話意有所指,段瑤卻不敢往那方面去想。
紀川見她沉默不語,索性把話挑明:“瑤瑤,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不瞞你說,我還是很喜歡你,如果你愿意回頭,我可以盡力去試一試。”
最壞的預想成了真,段瑤睫毛顫抖,一時間竟然喘不上氣來。
紀川微皺眉頭:“我沒有趁人之危的意思,但是瑤瑤,你知道的,成年人的世界,都是無利不起早,沒有足夠的理由和動機,我沒辦法說服家里的長輩,為了你們家冒這么大的風險。”
他又嘆一口氣:“選擇權在你自己手里,你慢慢考慮,我不著急。”
是的,他不著急。
是段家等不及。
魂不守舍地跟著三叔回到家里,段瑤把紀川的意思說了一遍。
寧蘭蘭如蒙大赦,呼出口氣,道:“這也是人之常情,紀家的這個要求也不算過分。”
事實上,在她看來,借著這個時機把紀川和段瑤的婚事定下來,實在是再好不過的事了。
別人家燒著高香都找不來的好運道,就這么砸到他們頭上,完全沒有拒絕的理由。
“對啊!”三叔也放下了心,“我就知道帶著瑤瑤過去肯定能行,這下應該沒什么太大的問題了,紀家一向言而有信,我們就耐心等消息吧!”
段瑤踟躕許久,艱澀開口:“三叔,三嬸,我還沒有答應他。”
“為什么不答應?”寧蘭蘭只覺匪夷所思,旋即又想可能是女孩子臉皮薄,“瑤瑤,這可不是矜持的時候,再說紀川那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人品什么都沒得挑,對你也是真心實意……”
“三嬸,我有男朋友了。”段瑤忍住眼淚,抬頭看向表情漸漸僵住的女人。
寧蘭蘭擠出個難看的笑:“你還這么小,知道什么喜歡不喜歡,等你以后長大了,就會明白,這一時的情情愛愛啊,就跟小孩子過家家一樣,經不起推敲的。”
段瑤咬咬唇:“三嬸,我是真的喜歡他。”
寧蘭蘭沉默了會兒,狠下心道:“瑤瑤,這是我們目前唯一的路,你必須答應紀川。”
“我……”段瑤睜大眼睛,還想再說,卻被寧蘭蘭快速打斷。
“瑤瑤,你想一想,如果紀家不幫忙,你爸、你大伯、你堂哥都要坐牢,判個十年八年都是輕的,到時候,咱們段家就徹底完了;還有在醫院的奶奶,她那么大歲數了,受得住這樣的打擊嗎?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會不會后悔?”她的聲音嚴厲起來。
段瑤無言以對。
她又何嘗不知道現實情況有多嚴峻?
可,對旁人來說無關緊要的少時戀情,對于她來說,是窮盡所有想象力都描摹不出萬一的美好人生啊。
“還有你那個不成器的弟弟。”寧蘭蘭坐在她對面,開始垂淚,“是,我承認他混賬,他活該,可你難道能眼睜睜看著他被那群人砍死?瑤瑤,段家錦衣玉食地把你養到這么大,我也一向是把你當親女兒對待的,你真的忍心看著我們走上死路嗎?”
段瑤顫了顫身體,太陽穴一抽一抽地發疼。
“就是啊。”三叔亦在一旁幫腔,“瑤瑤,紀家有什么不好的?紀川做為紀家未來的繼承人,前途不可限量,這樣打著燈籠也找不到的好婚事,你在別扭什么?”
“快別耍小脾氣了,跟我走,我們再去紀家一趟,你當面答應他!”三叔說著就來扯她。
段瑤想要拒絕,轉過頭看見寧蘭蘭發間隱約閃過的白發,忽然就失去了力氣。
生死存亡之際,她的感受,她的愛情,包括她的心,都是最無關緊要的細枝末節。
行尸走肉一般跟著三叔再次回到紀家,當著紀父的面,她答應了紀川的要求。
然后,紀川把手機遞過來,道:“給那個人打電話,把話說清楚,可以嗎?”
段瑤麻木地接過,撥出熟悉得已經刻在腦子里的電話號碼。
她清晰地記得,那個下午,陽光明媚,萬里無云,鳥雀在窗外嘰嘰喳喳,一切都是生機勃勃的模樣。
而她,卻親手斬斷了和李言崢之間的所有羈絆,把兩個人的心,戳弄得鮮血淋漓。
那道猙獰傷口,直到現在,也沒有半點愈合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