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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了約有一個小時之久，巷頭的兩個人才放心地回去復(fù)命。

被打成那樣，再扔在雨里凍上一宿，想來就算留下條命在，人也一定是廢了。

也怪這小子傻，龍哥生意受到波及，本來就氣不順，還非要往槍口上撞。

另有一層，最近幫會里人心動蕩，正好拿他來殺雞儆猴。

又過了好一會兒，頭頂上的路燈發(fā)出一陣“呲呲啦啦”的電流聲，終于徹底壞掉了。

深不見底的黑暗。

罕有人至的小巷。

被雨水泡得發(fā)白的手指終于微微動了動。

李言崢艱難地吸入一口帶著草木腥味的冷空氣。

這具身體又疼又麻又僵又冷，仿佛不是自己的。

緩了好一會兒，終于找回控制權(quán)，他雙手用力，撐起上半身，艱難地靠坐在破落的墻壁上。

從外套的內(nèi)口袋里摸出一個防水袋，從里面掏出手機(jī)。

幸好，來之前，他給手機(jī)做了防護(hù)。

因為害怕段瑤聯(lián)系不上他，會著急。

打開屏幕，那一點(diǎn)光線照亮他有些狼狽的臉。

沒有未接來電。

他皺了下眉，接著給彭胖胖接了個電話。

半個小時后，彭胖胖帶著人急匆匆趕過來，看見他的模樣，幾乎被嚇瘋。

“我操！我操操操！崢哥你還好嗎？他媽的這是哪個王八羔子干的？啊？”中氣十足的吼聲驚起兩聲嬰兒啼哭，三條野狗吠叫。

另外兩個男生想要抬他，卻又不知道他傷到了哪里，不敢貿(mào)然動手。

李言崢有氣無力地對彭胖胖“噓”了一聲：“吵死了。”

彭胖胖過來摻他：“還能走不？我先送你去醫(yī)院。”

“左腿斷了。”李言崢萬分平靜地炸出一個雷。

“什么？”彭胖胖呆了一下，接著強(qiáng)顏歡笑，“沒事，咱去醫(yī)院接上就行。”

他蹲下身，把李言崢背在肩上，動作間不免碰到傷處，聽到對方低低嘶了一口氣。

他知道，李言崢從小到大身經(jīng)百戰(zhàn)，痛覺神經(jīng)也被鍛煉出來，十分能忍，很少喊疼。

這顯然是疼得狠了。

跟著的朋友連忙小心固定住他的腿。

“膝蓋骨全碎了，好不了了。”他低聲道。

語氣平淡得，好像是在說一件和自己完全不相干的事。

寬厚的脊背微震，彭胖胖停住腳步。

“走啊。”李言崢催促。

“哦。”彭胖胖回過神來，抬手往臉上抹了抹。

李言崢皺了眉，毫不客氣地推了下他的腦袋：“哭什么？別說斷一條腿，就算老子兩條腿都斷了，照樣還是你哥。”

聞言，彭胖胖的哭聲更加止不住了，邊背著他走邊哀嚎：“崢哥你這是得罪了哪路神仙啊？怎么就能下這么重的手？你以后可怎么辦啊？對了……還有嫂子，你這樣還怎么娶瑤瑤啊？”

他越想越愁，不由得悲從中來。

李言崢被他吵鬧得心煩意亂，覺得傷口更疼了，沒好氣地喝止他：“沒完了是吧？一個大老爺們娘娘唧唧的，丟不丟人？”

“對了。”彭胖胖揩了一把鼻涕，“嫂子今天沒來學(xué)校，不知道在不在家，崢哥，要不要打電話喊她過來？”

李言崢閉上眼睛，平靜道：“她轉(zhuǎn)學(xué)回A市了。”

“……”彭胖胖覺得更心酸了。

“那你倆這是……要分手的意思？”他小心翼翼問。

“分你大爺。”李言崢道。

“……嫂子要是知道，她走的第一天你就把自己搞成這樣，不知道要哭成什么樣子……”

“她不會知道的。”李言崢說完又重復(fù)了一遍，“我不會讓她知道。”

可這一條腿壞了，也瞞不住啊……

彭胖胖腹誹著，愁腸百轉(zhuǎn)。

深夜，掛了急診，彭胖胖將李言崢?biāo)偷紺T室拍片。

李言崢打發(fā)他回去：“你去一趟我家，把牙刷牙膏拖鞋之類的日用品拿過來，我估摸著要住院。”

又催促另外兩個男生：“你們明天還要上學(xué)，趕緊回家吧，別讓家里人擔(dān)心。”

彭胖胖十分不放心：“崢哥你自己行不行？”

李言崢拍了拍他借來的輪椅：“有這個呢，有什么不行的？快去快回。”

等彭胖胖趕回來的時候，李言崢已經(jīng)做完治療，辦好手續(xù)，躺在了醫(yī)院的病床上。

左腿打上厚厚的夾板，包得像個粽子。

彭胖胖納悶道：“這么快？”

“嗯，醫(yī)生說情況不大樂觀，先固定一下做保守治療，看看骨頭長得好不好，再決定要不要手術(shù)。”李言崢打了個哈欠，倒是十分想得開，“反正肯定是廢了，無非就是瘸得厲不厲害的區(qū)別。”

彭胖胖憂心忡忡地坐下來仔細(xì)問他事情原委。

聽李言崢講完，他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他們這種小蝦米，遇到這種事情，也只能認(rèn)栽。

什么報仇雪恨，什么以牙還牙，不過是癡人說夢。

人分三六九等，而他們，不幸處于食物鏈的底端。

“了結(jié)了就好。”最終，他也只能擠出這么一句安慰的話。

潦草在一旁的空床上睡下，彭胖胖今天累得夠嗆，不一會兒便發(fā)出了均勻響亮的鼾聲。

李言崢卻怎么也睡不著。

腿上的傷痛倒在其次。

他反復(fù)打開手機(jī)屏幕，又焦慮地拿起充電器將還剩百分之五十電量的手機(jī)充滿電。

段瑤怎么還不打來電話？

直等到凌晨兩點(diǎn)鐘，手機(jī)終于響了。

李言崢立刻按了接聽鍵。

“哥哥……”熟悉的聲音傳來，奇妙地?fù)崞搅怂械慕乖瓴话病?

明明才分開不到二十四個小時，為什么他卻感覺恍如隔世了呢？

“瑤瑤，家里有事嗎？怎么這么晚才來電話？我很擔(dān)心你。”他柔聲道。

“沒事，只是剛回來比較累，一不小心就睡著了，剛剛才醒。”女孩子的聲音確實有些疲憊，“哥哥怎么這么晚還沒睡？你沒事吧？”

李言崢輕笑一聲：“我能有什么事？我很好。”

“我就是——”他語氣微頓，“想你想得睡不著。”

段瑤不疑有他，又和他軟軟說了幾句話。

明明十分不舍，李言崢還是克制地催她去休息：“瑤瑤，早點(diǎn)睡吧，我們有空再聊。”

“好。”段瑤應(yīng)下，停了幾秒又開口，“哥哥，我也很想你。”

李言崢的心軟成一團(tuán)。

將電話掛斷，

他盯著手機(jī)屏幕上她的照片看了很久，臉上那一點(diǎn)笑意持久不散。

他感覺他又活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