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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言崢為他新添了一杯酒,客套道:“是嗎?怎么沒見過您兒子?”
方叔的笑漸轉苦澀,粗糙的大手抹了把臉:“死啦,早在幾年前就死啦。”
李言崢愣住,一時不知道該怎么回應。
安慰人是他的短板。
因為,從來沒有人安慰過他。
方叔自顧自說下去:“這事也怪我,誰讓我年輕時候便走了這條道,混了二十多年,只混成個小頭目,還沾沾自喜的,覺得走到街上,所有人都怕我,特別有面子,賺的錢也夠養活妻兒……”
“后來,我家小雷有樣學樣,非要跟著我混。我覺得子承父業,也沒什么不好,我還能照應照應他,可沒想到……”他有些哽噎,手掌捂住眼睛,“三年前有一次搶地盤的時候,他逞兇斗狠,沖在最前頭,被對方的人一鐵棍砸在天靈蓋上,當時腦漿子都迸了出來……”
李言崢手足無措,從臟兮兮的抽紙盒里拽出幾張紙巾塞給他:“方叔,您節哀……”
方叔接過去,擦了擦渾濁的眼淚,又揩了揩鼻涕:“言崢啊,這么多年我一直在想,如果當時我稍微攔上那么一點兒,不許他走這條道,哪怕罵他揍他,逼著他去把學上了,然后學門手藝,找份老實本分的工作,清清白白的,那該多好?這會兒說不定我連孫子都抱上了……”
“可是……這人世間,哪有那么多如果啊……”四十出頭,明明還算得上壯年,可此時的他,面容委頓,眼神黯淡,看著竟像是個毫無生氣的垂暮老人。
李言崢的心里悶悶的,說不出來是什么感覺。
他何等聰明,自然明白方叔跟他說這些話是什么意思。
方叔是想拉他一把,勸他回頭是岸,不要再重蹈覆轍。
從小到大,從來沒有人這樣言辭懇切地勸過他,即使是老師,也不過是端著副教條面孔,恨鐵不成鋼地說他“為什么這么無可救藥”。
不是他無可救藥,是從來沒有人拿出藥來救他。
方叔從自己的情緒中緩過來,笑了笑:“看我,年紀大了,就喜歡說一些有的沒的,你該不愛聽了吧?”
李言崢連忙道:“沒有,我喜歡聽您說話。”
方叔語重心長:“言崢,人這一輩子啊,是沒有捷徑可走的,如果有一條路看起來是捷徑,那一定只是表象,背地里肯定有數不清的豺狼虎豹,陰溝險灘。可惜,這個道理,我到老了才明白。”
李言崢若有所思。
“我的兩條腿都踏進棺材里了,沒機會回頭,但你不一樣,你還小啊……”方叔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
李言崢動容,誠懇道:“方叔,謝謝您跟我說這些,我好好想想。”
兩人分開后,他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
其實,今晚和張龍談過后,他已經萌生了退意。
但,以什么方式退,張龍愿不愿意輕易放過他,要付出什么樣的代價,這些他都一籌莫展。
他心煩意亂,接連幾天都沒有碰段瑤。
段瑤疑惑之下,生怕他突然來一個大的,所以變得越發乖巧,還有些怯怯的。
這天晚自習結束后,劉越又帶人來堵他。
他正好有滿腔的煩躁無處發泄,便和對方幾人好好打了一架,打完覺得心情多少好了一些。
走到校門口,看到老老實實等他的段瑤,心情越加上揚。
“等很久了嗎?”他揉了揉她的頭發,看見她玲瓏的鎖骨,一路蔓延到雪白的衣領下方。
牙根忽然有些癢。
“沒有很久。”她弱弱地回答,任由他牽起柔軟的手,握在掌心。
兩個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