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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看似淡然又帶著探尋的目光,驀地令夏子若警覺起來,她可不想再挑起戰火,抿了抿唇,她的聲線柔和下來:“沒什么,我就是覺得你把婷婷管得太嚴了,其實她有能力處理好自己的感情,你應該把心放開點,嘗試接受她的選擇。”這話本來是蘇啟安慰她的,但此時此刻,她覺得霍季恩比她更需要這句話。
他沒說話,沉默的側臉像是陷入一片刻的沉思。
在商場上混跡多年,霍季恩自認為自己不是一個感情豐沛的人,他習慣了想方設法控制局面,或者動用手段讓事態按照自己的步調走,他覺得這并沒有錯。可夏子若的話,卻莫名令他有所觸動,似乎她不經意的言語,總是能戳中霍季恩心里那個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他的另一面。
過了紅綠燈,季庭酒店的建筑群便晃入兩人的視線。
酒店由兩幢獨立的摩天大樓組成,以空中玻璃走廊連結,后現代風格的外觀設計可謂是巧奪天工,在星月光華的映襯下逾顯奢華氣派。在b市這樣的大都市,像季庭酒店這般吸睛的建筑物并不算少,可夏子若的心還是劇烈一震,她驚訝地扭頭問霍季恩:“你為什么帶我來這里?”
“陪我吃飯。”他說得波瀾不驚,似乎就真的只是和她吃頓便飯那般簡單。
夏子若差點忘了這男人不喜歡一個人吃飯,可跟他共進晚餐,對她來說簡直是折磨啊。她當即萌生退意,“我看算了吧,婷婷還在家等我呢。”
“不用管她。”說著,霍季恩一點不減速的把車開進酒店地庫,他的口氣明明清淡,卻又仿佛帶著命令般的強勢:“季庭有間法式餐廳,你嘗嘗和s哪個更好。”
說到試菜,夏子若沒理由拒絕了,她摸了摸外套口袋,想給霍婷婷打個電話。可她很快發現兜里空空的,估摸是剛才出來得太匆忙,忘記帶手機了,她只得作罷。
路虎停進專用車位,她跟霍季恩一起下車,朝電梯間走去。不知是刻意,還是無意,夏子若一直跟在他身后,在兩人之間保持著半步左右的距離。同樣不知是刻意,還是無意,大步流星的霍季恩稍稍放慢腳步,等她走到自己身邊。
夏子若記得季庭酒店剛開業那會兒,她曾在雜志上看過相關的推介,給她印象很深的一句話:我們的設計師遍尋數個國家,只為給墻面搭配最耀眼的珍稀石材。連一塊墻磚都這么講究,酒店的豪華程度自是盡在不言中了。現在想來,她不禁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感覺,她到底是倒了什么霉才會招惹上這間酒店的主人啊!
主人就是主人,霍季恩的大長腿剛一邁進餐廳,幾位女侍應便跟打了雞血似的,呼啦一下全圍了過來,笑得要多燦爛有多燦爛。他見慣了這場面,只略一頷首便徑直走向窗邊的御用餐桌,反正酒店上上下下,無論他走到哪兒,只要有員工的地方都免不了殷勤相待。
可夏子若不太習慣,一束束射在她臉上的好奇目光令她渾身別扭,她隨便翻了翻菜單,沒怎么猶豫,迅速點了頭盤、主菜和甜點各一份,都是法式料理中最常見的菜式。
最先上來的是牛肉清湯,夏子若沒動湯勺,她先摸了摸淺湯盤的寬邊,說:“湯盤的溫度不夠,八十度以上的盤子才能鎖住湯的鮮味s對餐盤的溫度要求向來很嚴謹。”
霍季恩忽而笑了,那笑容,隱隱透著一絲無奈。這女人真拿他的話當事兒啊,他只不過隨便找個借口請她吃頓飯罷了,不承想她還真給兩間餐廳比起高低來了。
“回頭我讓餐廳注意一下。”他優雅地舀起一勺湯送到嘴邊,不以為然地說。
第二道上來的是烤鱸魚,純白骨瓷盤上的鱸魚切成方塊,橘色的蜜糖燒汁淋在上面,就連旁邊的配菜都十分精致。可就是這道看起來賞心悅目的主菜,又被夏子若挑出了毛病。
她輕輕地用叉子撥開魚皮上的醬汁,然后指著盤子里的魚說:“你看,魚皮上的紋路不夠完整,雖然被醬汁蓋住了,一般客人不會發現,但法餐除了味道外,最重要的就是擺盤美學帶來的視覺享受。在巴黎有位米其林三星大廚,他可以把魚皮處理得纖毫分明,看起來就像是日本浮世繪的手工畫……”
霍季恩的表情微微一僵,他突然有點后悔把這女人帶來自家酒店吃飯了。他愛吃,對食物的要求也很講究,但比起專業的夏子若,他到底是個門外漢,就這么落了下風。
不知是心思根本不在晚餐上了,還是她那副對食物專注又認真的神情,產生了一種讓人挪不開眼的神奇魔法,以至于霍季恩的目光總是若有似無地落在她身上。
其實,夏子若今晚的打扮十分普通,上身穿著件淺咖色的寬松毛衣,腦后綁著個丸子頭,并沒有什么看頭。可這種凝視,對霍季恩來說,是無意識的,就像他從不知道今晚為什么會邀請她來吃飯一樣。也許,一切只是純屬本能的心血來潮,又或許,夏子若和他身邊的人統統不一樣,她看似柔弱的身體里,卻蘊藏著某種令人咋舌的強大能量。
所以,他對她是未知的,亦是好奇的。
心念微動,霍季恩說:“看來我應該把你從s挖角過來。”
就是這句半真半假的話,仿佛在安靜的餐廳里投下一顆炸彈,“轟”一聲巨響猛烈地劃過夏子若的耳膜,令她握著叉子的手生生僵在了半空中。如果不是她心中一緊,“嚯”地抬頭看向霍季恩,她根本就不會發現他這樣靜靜地看著她,看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