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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梳坐在魔獸背上,看著前方一排排倒下的低等魔物,眼中沒有任何波瀾。她靜靜看著被冰錐尖刀扎得千瘡百孔的魔物尸體,似乎是在等待什么。
隨著低等魔物倒地越來越多,一種陰冷的氣息開始環繞在戰場之上。濃郁的黑氣從低等魔物的身體上散發出來,在半空中集結、翻滾,黑沉沉的魔氣幾乎要滴出水來。
見時機已到,羽梳從懷中掏出一物,向那漫天魔氣扔去。那東西一接觸魔氣,魔氣就像是燒開了的熱水,劇烈地翻滾起來,并且以它為中心聚攏,漸漸有了形狀。
一個幾乎如山峰般高大的魔族出現了,他全身肌肉虬結,頭上長著尖銳的長角,后背挺著鋒利的骨刺,四只手臂各持不同的武器,雙目殷紅如血,一對森白的獠牙如刀鋒般朝天直指,呼吸間鼻端冒起滾滾黑煙。
羽梳扔出的乃是一塊天魔骨頭煉制成的魔核,只要有足夠的魔氣,便可制造出天魔之影。雖然只是一個影子,也足矣踏平山川,造成世間浩劫。
天魔之影根本無需什么花里胡哨的招式,只需要向下一拍,立時就會砸倒一片修士。他一面揮舞著銅錘向維持陣法運行的修士們砸去,一面又用手中的大刀截斷飛流直下的洪流。片刻后,他又張開血盆大口,噴吐出一股股黑色魔焰,將那些冰錐尖刀化為灰燼。
仙門的優勢又被逆轉,隨著死傷的弟子越來越多,萬仙門的法陣漸漸潰不成勢。
眼見此情景,其余的宗主也動了起來。
尹天逸閉目凝神,使出畢生絕學。他飛身坐在云端,將神魂與心劍相合,制造出一個巨大的幻影分、身,手持長劍迎向天魔之影。
突然出現一個幾乎和他同樣高大的對手,讓天魔之影暫停了對地面的攻擊,怒吼一聲與尹天逸的分、身斗在一起。刀、劍、錘、杵四種武器齊齊上陣,沖著尹天逸的分身撞了過去。
尹天逸不虧是扶搖仙宗的宗主,長劍帶著肅殺之氣快速流轉,如同游龍之姿。斗了一陣,他抬手舉劍,紫藍色的電花從劍尖而起,瞬間遍布整個劍身。漫天烏云似乎有所感應,俱都瘋狂地翻涌起來,其中閃著“噼啪”作響的電光,最終與那柄劍相接,形成一道可劈天地的閃電,如飛龍般向著敵人呼嘯而去。
天魔之影猝不及防之下,一下就被劈去了兩只手臂。他憤怒地大叫著,整個臉漲得通紅,隨后一縮肚子,噴吐出如長龍般的魔焰,直逼尹天逸而去。
尹天逸畢竟是肉體凡胎,抵擋不住可與三昧真火媲美的魔焰,只有揮舞長劍形成一道屏障,將魔焰擋在外面。可這樣并非長久之計,而那天魔之影也趁機怪笑著又開始了攻擊。
一看情況不對,煙霞君立時從和魔物的戰斗中抽身,雙手不斷打出復雜的法印,然后雙手向天,將全身真氣化作冰雨,澆向熊熊燃燒的魔焰。
魔焰雖然非一般的江河之水可以熄滅,但這是修士自身真氣所化的靈雨,不一會兒圍繞尹天逸的魔焰便都熄滅了。
尹天逸壓力一減不由精神振奮,一式倦鳥歸林直指對方心口,逼得巨大的天魔之影不停后退。
好不容易擋住了他的劍氣,天魔之影又吐出更多的魔焰,這一次定要將這個礙事的人族修士燒個干凈。
面對更為猛烈的黑火,煙霞君杏眼圓睜,嬌叱一聲催動全身真氣。真氣化作的冰雨瓢潑而下,減小了火勢。
天魔之影怒氣沖天,拍打著肚皮又吐出更多的魔焰,原來搖晃欲熄的火圈重新放肆地燒了起來。
煙霞君使勁催動真氣,卻感覺到靈脈中一陣滯塞。修士體內的真氣畢竟有限,像她這樣傾力而出,終究是到了盡頭。
她焦急地看向師兄的方向,發現他的衣角已經被魔焰點燃。她毅然決然地再次抽空體內真氣,決心今日就算靈脈枯竭,也要助師兄打敗強敵。
就在她的靈脈開始抽痛痙攣之際,一個身影翩然飛落在她的身后,手心抵住她的后心,不斷將真氣傳送入她的體內。
煙霞君詫異回頭,看到華服盛裝的夕鳳夫人長眉一挑,不悅地說:“看我做什么,還不趕緊滅火!”
一向性情清冷的煙霞君對于這個性子疏懶的外宗之主一向敬而遠之,從來沒有想過她會出手相助。
不過此時所有人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若今日魔族真的打開兩界相隔的大門,她們的下場便是要么身死,要么被魔氣入體而墮魔。
與其如此,不如拼死一搏!
煙霞君不再考慮其他,立刻將夕鳳夫人輸送來的真氣吸收為己用,化出更多的靈雨。
最終,尹天逸一劍如山,刺入了天魔之影的胸口。致密的魔核也擋不住他嚴酷的劍意,出現的數條裂紋,然后整個碎裂開來。
失去魔核的魔氣散如一團散沙,在山風中飄散不見。
煙霞君冷淡的眸子染上喜色,回頭與鳳眼微彎的夕鳳夫人相視一笑,卻也因體力不支坐在了地上,不得不服藥調息。
而身在云端的尹天逸將分、身和心劍收回,頓時感到一陣眩暈,從半空直直跌落了下來。
就在他向下墜落的時候,一道白色身影從地面飛起,將他接住,旋身落在地上。
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他一向心存芥蒂的白十九。
使用太清分、身術要將神魂與身體分離,本就是耗損極大的法術。而今日遇到的勁敵又十分厲害,釋放的魔焰已然燒傷了尹天逸的神魂。
尹天逸知道自己神魂將滅,他的身體四處傳來難以言喻的絞痛,全身冰涼,冷汗打濕了衣服。他的臉色由紅轉青然后又變白,渾身不停地顫抖著,幾乎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了。
白十九急忙向他嘴里塞了一顆九還金丹,然后將手貼在他的手腕,輸送真氣相救。
可尹天逸不知哪來的力氣,竟然掙脫了他的手掌,斷斷續續地說:“別……白費力氣…”
謝桐悠此時也來到他們身邊,擔憂地注視著他蒼白而毫無血色的面容。
尹天逸緩了一下,盯住白十九的臉,卻出乎意料地問了一句:“我這宗主……當得……可稱職?”
白十九沒料到他竟會問出這樣一個問題,卻也知道他的心病,點了點頭,說:“沒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
“呵……”尹天逸喉頭發出細微的笑聲,眼睛看向天空,幾乎有些失神地低語道,“師……父,你看,宗主……便該是我……該是我來當……”
白十九看著他,還是忍不住說:“我從來沒有和你爭位的念頭。”
不知道尹天逸聽到沒有,他只是帶著笑容咳嗽了幾聲,然后晃過神來,反手握住白十九,一字一句地說:“一定要,守住!”
白十九重重點頭,看著他的眼睛緩緩閉上,不再有任何動靜。
一代仙門宗主,終究是為這天下而死。
戰斗仍在繼續,雖然沒有了天魔之影,但是羽梳帶來的魔軍仿佛無窮無盡,不斷地從山下冒出來。斗山上煙霧彌漫,滿目蒼夷。
一個年輕的弟子被魔物抓傷了腿部,向后倒了下去。在摔倒的瞬間他擲出手中兵器,砍掉了那個魔族的腦袋。寒光一閃,卻是又是另外一只魔物的利爪爪到,那一瞬間,那雙凝望著天空的眼睛,卻終究是沒有閉上。
這樣的場景隨處可見,魔物和修士的損失都可謂慘重。
山下終于沒了黑壓壓的影子,可已經攻上山的魔物也是密密麻麻。有些修士的劍已經被砍得卷了刃,可他們依然咬牙堅持,也只能堅持。身后,已無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