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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太后奶奶有意要歷練迎春,這一年從擬定禮單到實物驗收,太后娘娘都要求迎春全程陪同,并讓桂嬤嬤將往年賞賜宗室親貴的禮單找出來讓迎春對照參詳。
及至宗室禮單擬定之后,余下誥命的賞賜清單,太后娘娘便不再過目,全權甩手交給迎春與元春相互參詳著辦理。
迎春這里倒也沒有什么壓力,元春之前便襄助皇后許多年內務,如今更是駕輕就熟,最終交給迎春酌定,迎春腦海中有了往年的定例作參考,只是在有變更的時候詢問元春即可。這事兒在別人或許覺得掉份兒,在迎春絲毫沒有壓力,在公,元春比自己資歷老,在私,元春是姐姐。
在元春這里,因為感激迎春之前對于自己幫襯與拉拔,元春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甚至迎春沒有詢問的地方,元春也會主動講解,十分熱心。每次最后一句話總是這樣收尾:“這事兒其實不難,以后妹妹辦的回數多了,自然就明白其中關隘!”
倒把迎春弄的不好意思,似乎自己在搶班似地,只得每每解釋:“有姐姐在,我是背靠大樹好乘涼,何須事事知道,今年讓我幫襯姐姐,也是太后娘娘體諒姐姐獨自操勞諸多事宜,心疼姐姐而已,姐姐無需多心?!?
“我知道,沒多心!”
元春聞言笑了。
她是真的沒多心,因為她想開了!
元春是很有家族觀念的女子,私心里樂意為家族奉獻一切,在之前,若是她還有希望產下皇子,或許不會甘心屈就迎春之下,如今,她已經絕了產子之心,且迎春并不曾有獨霸帝寵之心,這些年跟乾元帝相處,既不諂媚邀寵,也不侍寵生嬌,對于自己這個姐姐更是恭敬有加,亦無爭權奪利之行徑。
且賈母進宮,不止一次給元春保證,言稱迎春自幼老實本分,對待兄弟姐妹無不真情真意,讓元春珍惜姐妹情分,相互扶持,守望相顧。
這些話元春原本有些疑惑,因為迎春的表現并非賈母所言老實丫頭,反而有許多見解超越自己。不過這些年看下來,元春終于相信了賈母眼光,或許迎春并非賈母所言老實本分,但是有一點賈母說的不錯,迎春不是愛計較之人,迎春是那種真心能夠換取真心之人。
除此之外,元春還發覺,迎春是個善惡分明之人,亦是嫉惡如仇之人。
這一點,元春從小王太醫之死看出來了。
雖然元春不能肯定,但是,元春總覺得徐皇后跟徐家倒得如此徹底,跟迎春得寵于太后娘娘有很大關系。
元春認為,太后娘娘之所以致力打擊徐家,除了徐家日益囂張跋扈,妄想左右皇權,有一半的原因,應當是太后娘娘看重迎春,想要扶持迎春上位。
元春自知無法跟徐皇后相比,僅有的依仗只有榮國府,嚴格論起來,自己只是榮國府側枝所出,迎春才是名正言順的侯府千金。
元春已經很清楚的意識到,無論是帝王寵愛,還是娘家依仗,自己如今已經無法跟迎春抗衡。
當然,元春不是沒想過沒有迎春會怎樣,無數次嫉妒過后,元春想明白了,倘若不是迎春的兒子登基,無論是誰坐大,她都不會有今日的愜意與榮光。僅憑上一次偷窺圣躬,自己已經一敗涂地。
尤其這一次,太后娘娘攜帶迎春母子去給太上皇祈福,無疑昭示天下,后位與太子的走向。
乾元帝更是力排眾議,彈壓提議另立皇后的文臣。
元春這一次終于徹徹底底認清了現實,無論他多不不甘,如何撲騰,她今后的富貴榮華,只能依靠曾經懦弱無能二妹妹迎春,無論她是天生命貴,還是后天聰慧,他這一輩子的榮華富貴,只能依靠迎春才能夠長久。她跟迎春就是一條船上戰士,上陣父子兵,打架親兄弟。她與迎春的命運休戚與共,禍福同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元春清楚自己終極位置,她這一輩子就是假鳳之命!再無萬人之上,母儀天下了的一日了!
不過,元春覺得她是雖敗猶榮,只要太子得后家還是榮國府,她當初進宮的目的百年實現了。
過不了多久,迎春就會知道,自己當初的決定是多么正確。否則,迎春今日不過一個舉人娘子,焉有今日富貴,來日權傾天下!
可以說,迎春的今日,榮國府的今日,都是自己舍棄當初的情感所得。
元春覺得,這一輩子值了!
迎春覺得元春笑容很古怪,卻也說不出來這笑容古怪在哪里。
不過,只要元春不在觸及乾元帝的底線,給自己與家族招禍,余者,迎春不想深究,也無需深究。
迎春唯一擔心,就是元春嫉妒之下撂挑子。
熟料,元春并無此意,反是事無巨細的幫襯,手把手的教導迎春。
與太后娘娘一般,元春也有一本手冊送給迎春,同樣記載著宮中最近十五年賞賜明細賬簿。元春的記載比之太后娘娘賬簿更加詳細,元春甚至記載了某某誥命那一年,為了某某事情,較之同品級誥命,多了某某賞賜。
迎春原本連夜記述了太后娘娘贈送的宗室王公族譜,今日再見元春編寫的百官誥命圖解,頓時一個頭兩個大了。
迎春覺得這種眾人打破腦袋爭搶的中饋權利實在沒趣兒,有時間,他寧愿去跟龍鳳胎兄妹去玩老鷹抓小雞,或者玩一玩翻繩,打一打花巴掌,唱一唱老太太上了花果山,孫猴子偷了蟠桃園。
及至臘月初八,頭一次上次臘八粥開始,迎春也學習太后娘娘,將一切都給元春料理,自己只是專心的跟著太后娘娘去應酬宗室與誥命夫人。
十一月是太上皇大祥之月,賈母沒有投貼子會親。臘月間正好借了太后娘娘賞賜之機進宮謝恩,順便會見了迎春姐妹。
當然,元春在賈母心中一貫是穩妥的存在,所以,賈母進宮重點則是會見迎春。
賈母悄聲拉著迎春,聲音不自覺帶了顫音,是激動歡快的那種顫音:“娘娘可知道,現在京都中都在暗暗傳說,說是雍親王要封太子了,娘娘您要更進一步了!”
迎春當即愣了。
她自己還是道聽途說,怎么民間倒先知道了?
迎春的卻想過當皇后,可是從沒想過要在乾元帝在世就能誠心如愿,大了天去,佑哥兒能夠面南朝北,她自己也不過是母憑子貴,做個尊貴的太后娘娘罷了。
所以,當日,迎春根本不敢詢問太后娘娘何故忽然間提出立太子的事情。
迎春害怕太后娘娘懷疑自己有奪嫡之心。
皇家人最忌諱伸手討要,或者不問自取。
迎春不想給佑哥兒抹黑,故而,言語之間從來都是繞著后位與太子著來年各個話題?;蛘哒f,迎春從來就不關心朝政。
不想這種說法已經傳開去了。
驀然間,迎春想起了當初康熙朝奪嫡鬧劇。八阿哥呼聲最高,卻摔得最慘。
當初八阿哥除了自己的人脈,余者多是政敵陷害所致,目的是讓他木秀于林,他才最終成了出頭的椽子!
如今外頭的消息,焉知不是那些被排揎的文官事出伎倆,倘若榮國府一旦參合進取,說不得就要招惹乾元帝忌諱。如此一來,自己這些年謹小慎微積攢的人脈與名聲就會毀于一旦。<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