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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罷,掉頭而去,徐國共一家人頓時成了無頭蒼蠅。
乾元帝原本忙碌,皇后稱病多日,他這兒根本不知道自己頭上多了一頂綠油油的翡翠冠兒,聞聽太后娘娘不虞,百忙之中偷空前來探視,這才得窺端倪,頓時大怒。
乾元帝怒氣沖沖返回乾清宮,即刻召見馮紫英,見面之后,不曾動問,先把馮紫英踢了個鼻青臉腫,面對馮紫英豬頭一般尊榮,乾元帝尤不解氣,一氣拔出來寶劍,劍尖直抵馮紫英喉嚨:“狗奴才,當得好差!”
馮紫英并不辯解,卻是引頸受死:“微臣慚愧,只求皇上讓微臣審完這個案子,之后,任憑皇上裁決!”
皇上臉上的肌肉一陣陣抽搐:“審完?都一天了,罪犯還沒審完?什么人這般骨肉硬?”
馮紫英道:“余下之人都招供了,唯有皇后娘娘奶娘奶公還在死扛,田東明的底細微臣也查證了,他并無親人在世,且是徐國公府推薦進宮,說是徐家遠親,微臣猜測,必定他的身份也做了假。”
乾元帝眸中狠厲之色驟起:“皇后的事情,奶娘必定清楚,給我把奶娘全家老小吊起來拷問,我就不信,他們為了別人會讓自己全家斷子絕孫!”
馮紫英領命而去,夤夜抓捕奶娘三子一女,闔家上下連帶下人攏共竟有三百余口。
最終,皇后奶公戚容扛不住了,招供了。
田東明乃是徐皇后父親徐國公情人表妹之子,表妹公爹因為科舉舞弊案件,全家入罪,公爹跟夫君直接參與無比,被判斬立決,這個表妹被判官賣為營妓,這個表妹事兒狠角色,她吃藥催生兒子,自己難產而死。兒子托付給情人表哥徐國公,徐國公不敢將孩子領回家去,寄養在遠方親戚家里,這個遠房親戚是個郎中,因此,田東明學了一身醫術。
后來,遠房親戚也死了,田東明便以表親身份寄居徐府。
當初的皇后根本瞧不起田東明,卻利用徐家影響力將田東明混進了太醫院,以便就進照顧皇后。
皇后跟田東明搭上關系,卻是在她得知自己再不能生育,求助田東明,希望田東明替她謀求生子秘方。田東明對婦科并不精通,卻為了跟皇后苦心鉆研婦科。皇后最終絕望,索性破罐子破摔,讓田東明替她配藥害人。
迎春聞聽皇后奶娘家里的規模,震驚不已,三百余口,這個人口數目直追公侯之家了,已經超過了如今精簡過后的榮國府了。
隨后,乾元帝讓馮紫英徹查皇后奶娘丁家所有罪行,結果,丁家的阻性令人發指。其中一條,丁家合同陳女史家里,利用宮廷供奉的身份,壟斷江南茶葉,設計坑害江南熊姓大茶商,勾結水匪,鑿穿了人家送貢茶大船,綁架了熊一鳴三代單傳的兒子。
最終,戚容出面替熊家鏟事兒,讓熊家將將來的二千畝茶山,以及貢茶的自個雙手奉上。
至于,戚容利用職務之便,在內務府坐地分贓,所有內務府生意他都插手抽頭吃紅這些小事情,就跟更不用說了。
最是讓皇上氣憤的是,戚容不僅壟斷茶葉,還參與販賣私鹽,鹽茶是國家稅收的重中之重,如今卻被皇后便向鯨吞。
戚容為了脫身,拔出蘿卜帶出泥,想馮紫英供認,販賣茶葉私鹽牟利,除了皇后娘家徐家,還有太后娘娘的娘家甄家,乾元帝的舅舅甄應嘉也有份參加。
準確地說,甄家鹽茶大鱷,徐家則是私鹽私茶的保護傘。
乾元帝震驚異常,怪得太上皇跟自己多次派遣巡鹽御史,個個鎩羽而歸!
悉數揚州知府,江南巡鹽御史,要么死在任上,要么成為貪官污吏。
乾元帝想起從前,甄家對自己母子不遺余力的支持,如今真要掀翻了甄家么?
乾元帝最終命令馮紫英:“將豈容得供狀謄抄三份,命其畫供,一份由你保存,一份交給朕,一份由你親自送去徐家,何去何從,讓徐家自己看著辦吧!”
隨后,皇后案件以坤寧宮奴才大換血而結束。
皇后娘娘對外宣稱病,封宮靜養,從此淡出眾人視線。
戚容一家人被發配東西北充當披甲人奴役,世世輩輩為奴為婢,不得贖買。
回頭卻說元春,正月初四傍晚,皇后案件落幕之后,元春召見迎春議事。見面之后,元春第一句話便是:“御花園陡然間堆雪如山,是你做的么?”
迎春搖頭:“不是我,呼風喚雨非人力所為,再者,我若由此本領,當初還會被人欺負致死么?”
元春一想當初,不有點一點頭兒:“這話也是,不說進宮,就是當初在家里,你奶娘握著你的銀子自己吃喝玩耍,卻要你謹守本分,你竟然也容得下。所幸你如今長大了,知道好歹了,否則,我還真的不敢叫你進宮來。”
迎春聞聽這話,面色一暗。
元春暗暗后悔說錯話,心里卻是有些不服氣,想著總有一日,迎春會感謝自己當初決定。恰好榮慧,敏慧進門,姐妹很有默契的避開這個不愉快的話題。
正月初五,太后娘娘因為皇后的事情,大受打擊,病懨懨的不思飲食,因此取消了會見誥命議程。
乾元帝得知太后娘娘因為皇后的事情已經生病,攥著手里的供狀,捏成了團兒。
最終,乾元帝召見了自己的母舅甄應嘉,然后賜宴。甄應嘉原本跪著領受,乾元帝格外凱恩賜座,一時間,飯菜上桌,甥舅對坐。
乾元帝給甄應嘉敬酒:“朕還記得當初,母后被人欺負,母子們常常使用殘羹剩飯,冬日里木炭也是煙煤,有時候就連奴才也敢欺負人。那一年,京都的雪下了足足三尺厚啊,過年的時候,我屋里直得了一小簍子銀霜炭,用不了三五日,余者都是竹炭,朕那時候常常夜半凍醒。母后便把自己份例中銀霜炭,竹炭,都勻給朕,朕當時還小呢,以為母親自有辦法,后來才知道母后因此凍病了,差點就……”
“朕如今想起來,常常后怕不已啊!”
甄應嘉忙著安慰:“太后娘娘先苦后甜,如今想了福了,皇上切勿記掛過去,都是小人作祟,不是皇上的錯。”
乾元帝額首:“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道舅舅您科場高中,外放揚州,這才有所好轉啊!”
想起太后姐姐當初從才人慢慢煎熬,甄應嘉眼圈也紅了:“血濃于水,微臣做這些都是應當應分。”
乾元帝額首:“是啊,哦,前兒我聽京都謠傳一件事情,不知道舅舅提高沒聽過?”
甄應嘉心下愕然,不知道皇上今日緣何說起這些坊間傳言,因問:“未知圣上聽說了什么謠言呢,這京都人靈地杰,稀奇古怪的事情也實在多不勝數,叫人目不暇接。”
乾元帝一笑:“唉,說起來京都里地面最不缺乏謠傳,世人多事一笑了之。不過,這一次謠傳內容叫人心驚膽顫,朕身邊有一個御前帶刀侍衛馮紫英,他竟然匯報說,坊間有人傳言,說是徐家有個叫做戚容的奴才,背著主子在外頭開衙建府,學人家公侯之家,使奴喚婢,正經主子不過十余口,服侍的人卻有好幾百,我聽了還不信,朕如今恨不得裁人節流呢,一個公府奴才竟然穿金戴銀,使奴喚婢,一擲千金,簡直比朕這個皇帝還要體面威風,朕就想知道,這徐家的銀子哪兒來的呢?朕現在正是國庫空虛,恨不得一個銅板掰開用,好在奴才們能能干,能掙銀子。朕預備過些日子召見這些富戶,朝廷委實太窮困啊,正要不拘一格將人才才是!”
甄應嘉起初還在回話,到后來,甄應嘉已經滿頭大汗,面如土色了。頓時一抱拳:“微臣愚鈍,還請皇上吩咐,微臣必定照辦。”
乾元帝滿意一笑:“舅舅回去等著吧,很快就會有人告訴舅舅該何去何從!”言罷,權當只是擺手:“舅舅請坐,今兒咱們直論甥舅,不論君臣,違者罰酒!”
甄應嘉再次坐下,這一次,他只是把屁股尖尖一點掛在椅子上,腰桿子卻聽得筆直,猶如標桿:“微臣謹遵圣斷。”
甄應嘉帶著無上榮寵回到府里,卻是越想越心驚,皇上這是在敲打自己。
甄家從前不過是書香門第,為了改換門庭,甄家上下犧牲很多,得到的榮寵也多。他心里不知道皇上云里霧里說這話,倒地想表達怎樣的心思?<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