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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春這些日子之所以忙著元春調理好身子,然后幫著元春用靈泉果汁留住皇帝,不過是想跟皇帝搶時間,一旦元春懷孕,她便會對皇宮有歸屬感,會一肚子為重,絕對不會鞍馬勞頓去省親,也省下榮府內部動蕩。
須知,賈赦賈政賈珍都是頭腦發熱貨色,一個勉強清醒賈璉,只怕雙全難敵四手,遑論賈珍還是族長,他若動用族長權利,賈璉也只有認了。
余下,也只有讓元春不生省親之心了。
承乾宮。
元春同樣收到前朝允諾嬪妃省親的消息,主仆們頓時打了雞血一眼興奮起來。
元春自認皇帝跟前第一人,結果麗嬪與周才人卻同時先于她懷孕,麗嬪更是一越成為正一品誥命。尤其元春得到消息,麗嬪不滿足麗妃這個封號,想要奪取自己賢妃這個封號,心里越發不服輸。
如今這個省親機會,豈非一個千載難逢爭寵機會呢!
這日傍晚,元春在皇帝口里得到了確切消息,興奮地徹夜難眠。
元春躍躍欲試同時,也甚擔憂。賈璉把王氏私庫擠出去四十多萬的事情元春早已經知道了。她不擔心榮府會不會請旨省親,卻擔心迎春之前所言榮府敗象:闔府上下不思進取,一味吃喝玩樂,仗勢欺人,賣官鬻爵。
子孫已經如此奢靡頹廢,自己再來一次省親,豈非烈火烹油?闔府子孫豈非越性奢靡無度,是無忌憚呢?可是,元春如今卻迫切希望回去瞧一瞧。其實,她想借此機會彰顯彰顯自己的盛寵優渥。
同時,元春想到了迎春,二人同屬嬪妃,沒有自己回去,攔著迎春道理。可是,兩位嬪妃省親,不說榮府能不能負擔得起,只說圣上、太后、太上皇們會不會允準,還在兩說。
迎春這邊也因為思慮如何遏制元春而費神,以致輾轉難眠,最后,只得遁入空間方才成眠。
翌日。
承乾宮掌事姑姑,元春大丫頭抱琴來到了延禧宮,不用說,這是元春召見迎春了。
抱琴來意果然一如迎春猜測,元春請迎春去承乾宮商議省親事情。元春態度,迎春從抱琴欣欣然態度已經猜測八九分,元春這是動心了。
迎春昨日已經相好對應之策,具體如何,還要等到事到臨頭,臨時發揮了,總之,迎春要不遺余力阻止元春成為壓垮榮府的那一堆稻草。
延禧宮雖然位置不好,喧鬧不安靜,是如后宮第一家,跟位置最好承乾宮距離很近,上了御街,迎春度著方步,也不過一刻鐘便到了。
元春見了迎春歡喜得緊:“妹妹可知道了,太上皇太后娘娘體恤嬪妃思親之苦,準許嬪妃省親了。”
迎春抿抿嘴角:“知道了,姐姐尋找妹妹,難道是為了省親之事?”
元春眉眼彎彎:“妹妹真是靈慧,一點就通。”
迎春一笑:“姐姐若是詢問我的意思,我不準備省親,若是姐姐讓我參詳姐姐的事情,我勸姐姐打消此念。”
元春聞言,面色一變,她離家十載,本以為一輩子老死宮中,死后才能走出紫禁城,不想活著之日有了機會,這是多么千載難逢的機會?
可是,迎春否決得如此干脆!
再有,迎春這是什么表情?合轍自己成了叫人厭棄賴子么?
元春怒了,差點忍不住要盤問迎春,卻是耐住性子:“這確是何故?太上皇與太后娘娘一片好心,咱們真該感恩戴德才是,豈能輕易辜負?”
迎春心里一聲冷笑,感恩戴德,焉知這一招不是太皇上抖個鞭炮進豬圈,把那肥豬勾出來,好宰殺呢。
迎春給繡橘使個眼色,繡橘三腳貓似的飄了出去,順著承乾宮院墻溜了一圈回來,對著迎春微微搖頭。
迎春知道,這是承乾宮奴才人頭不全,必定有人跟哪兒貼著墻根兒呢。
自己才剛進宮沒有根基人脈,延禧宮禮太監愛溜個墻根兒也罷了,沒想到承乾宮里人心也不齊。心里直覺諷刺,慣會暗中行事元春竟然被人暗中監視而不自知,正是戀愛女人是傻子么。
迎春這里不定聲色,面上一笑:“太上皇與太后娘娘的好心,妹妹豈能不知,只是,姐姐可曾想過,榮府才剛毀家還債,府庫空虛,全靠鳳姐東挪西當,寅吃卯糧度饑荒。這般時候,乍然要榮府修建省親別墅,府里那里拿得出許多銀錢?”
元春已經知道榮府一百四十八萬債務出處,可以說,榮國府不僅沒有一如迎春所言傷筋動骨,還從林家拉回來百萬銀錢。即便有所欠缺,府庫存銀不夠,薛家不能幫襯么?
元春這話差點問出口,卻見迎春跟哪兒眼睛抽筋兒一般,頻頻眨巴,頓時瞠目結舌,不知道迎春鬧的哪般。
迎春卻趁機言道:“這一次家里還債,可謂傾其所有了,咱們姐妹五六萬嫁妝銀子,還是老太太私庫拿出笨重金銀器皿,折換出來的銀錢。風姐姐原本說是要變賣她在昌平莊子,老太太不許,說沒得婆家挪用媳婦嫁妝道理。
“東省地倒有些土地,打扮卻是功勛田,不能折賣。再者說,老公爺不屑經商,家里出息多是從土地上頭來的,變賣了土地,家里也就斷了進項了,這無疑殺雞取卵。
這些年府里頭因為老公爺能干,錦繡日子過久了,再過不來從前那等艱難日子。我進宮之前,三妹妹為了節儉幾個銀子,消減了各房里丫頭份例,把小丫頭五百分離減了二百錢,竟被她生母趙姨娘追著罵,說是她刻薄兄弟,自個攥嫁妝!”
元春原本被迎春打斷了話題心里窩火,待要發作,卻被迎春邋邋遢遢一大堆話說的愣怔了。榮府日子,幾曾如此艱辛了?
二妹妹可真會胡謅了。
“老祖宗?”
元春待要動問,話一開頭又被迎春接住了話題,迎春見元春沒有領會自己意思,只得另辟蹊徑,拿手沾了茶水,跟桌上慢慢比劃起來,嘴里繼續忽悠:“老祖宗這些年下來嫁田出息,府里田產分紅,皇宮每年幾千銀子賞賜,陸陸續續也積攢了些銀錢,可是這京都人家,除非到了絕境,哪有化用媳婦嫁妝道理?老太太雖是個老祖宗,她的東西也是她自己私產,她樂意把誰就把誰,豈有兒子指著要的道理?”
元春在迎春擠眉弄眼暗示下,終于看清楚迎春所寫字跡:有太監偷聽!
元春頓生一身冷汗,玉手撫摸著胸脯子,自個順氣兒,虧得自己沒把林家財產這話問出口啊。
迎春一見元春懂了,忙著伸手握住元春:“大姐姐也別惱恨老爺們,這也是老祖宗太能干了,縱容的兒孫們不知道稼穡艱難,如今老公爺一去,府里出的多進的少,虧得風姐姐能干,如今尋了海上仙方開了小酒莊,一年能掙三五千銀子,她又遣散了許多閑散奴才出府,這般開源節流。功勛田一年也有萬兩銀子入息,勉強也能支撐家計,只是短時間內要拿出大筆銀錢是不能了。”
這是暗示自己家里沒銀子修園子,可是家里明明有銀子啊。
只是這話元春不敢質問出口。
這一想,她心里灰了大半,元春已然明了迎春之意,自己尚且問不出口,賈璉他們若是要造園子豈能拿得出手?
元春頓時沮喪的很,原本設想風光省親,給自己掙個臉面,如今成了泡影了。
她甚不甘心!
一雙眼睛下力把迎春盯了幾眼,心里劃算著,只怕是迎春在外頭聽見什么風聲了,否則,不會這般態度決絕阻止自己,一時否決了這個想法,迎春進宮才不過十日,太上皇與皇上省親恩旨剛剛下達,自己在宮里十年也是剛剛知道,迎春絕不要可能洞察出什么先機來。
難道二妹妹單純舍不得家里替自己花銀子呢?
難道自己這些年孤孤單單在宮里摸爬滾打,促成如今一門兩位正妃局面容易么?難道自己就該一輩子陷在宮里,死在宮里,不能回去故居瞧一眼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