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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寧宮酒宴開始之前,來了個蟒紋玉帶總管太監,娘聲娘氣宣讀圣旨。
太監拉著長腔念叨一刻鐘,方才罷了。迎春攏共記住一句話:“榮國府二品威烈將軍賈赦之女賈迎春,上記名。”
第33章 群魔亂舞
迎春肅身聽宣,雖然一早知道了結果,此刻親耳聆聽,心里還是小小激動一下子。
上記名,這三字含義非凡,它表示一個女婦德、婦言、婦容、婦功,通過皇上太后皇后了考察,得到太后皇上皇后三位最為富貴之人認可與肯定,是個四角俱全好姑娘,可堪匹配。
如此評價,對于迎春來說,便是一種身份標志,是她平生資歷與仗恃。
如此一來,即便迎春最終不能進宮陪王伴駕,她也會成為京都權貴爭相聘娶對象。比之那些落選閨秀,迎春議親的對象要比她們提高幾個檔次。
可謂前程似錦。
上記名,對于曹穎來說,標志著她改變身為迎春命運第一步,走通了。
雖然如今迎春神器在手,并不懼怕孫紹祖。迎春甚至可以保證,現在就是嫁給孫紹祖,死的那個一定不是自己。
但是,有頭發書誰也不想做禿瓢,能夠婚姻美滿,何必偏要做孤老寡婦!
迎春這里喜滋滋謝恩起身,抬眸之間,跟陪伴皇后的元春對個眼神,眼中喜悅繃也繃不住。 元春瞧見迎春得意洋洋小摸樣,心中又是歡喜又嗔怪,出宮雖然自由,榮華富貴人上人不好么,如何高興成這樣?
人各有志,強求不得!
春會心念百轉,卻是彎彎眼睛,給迎春一個安心眼神。
迎春見之越發歡喜,即刻回之一個大大笑顏,心情猶如鮮花朵朵綻放。
一時開宴,秀女們心愿得償,榮華富貴就在眼前,心里的喜悅再也藏不住了,大殿瞬間成了歡樂海洋。雖然眾人都端著,姿態端莊,身姿挺拔,卻是那臉上笑容實在收不住。
一張張笑臉都是那么真誠,那么明媚,說不上多么美艷妖嬈,卻勝在青春洋溢,朝氣蓬勃。對于給她們肯定,接納她們入宮太后皇后,搜腸刮肚,齊聲頌贊。
秀女們成群結隊敬酒祝詞,表達自己對太后皇后兩位后宮至尊的恭順敬意,那恭維詞兒兒,吉祥話兒,是滔滔不絕。
太后皇后笑微微收下秀女們恭敬,不吝夸贊回去。得到夸贊秀女們激動不已,羞紅面頰。更有那些被皇后與太后記住祖父父親名諱與官職的秀女,頓時淚濕眼眶。
迎春前次因為得了賞賜差點丟命,這一次拼命縮在最后裝鵪鶉,努力不叫太后娘娘瞧見自己。雖然石芙蓉傅瑾瑜這三鼎甲危險解除了,難保不會再出現新的領頭羊。
迎春心里卻對皇后太后有著無限敬仰,能夠一夕之間記住三十幾名入選秀女父親名諱與官職,實在不是一件簡單事情。
尤其是皇后娘娘,她除了管理后宮,還要抽出大把精力跟皇帝小老婆,小老婆兒子斗智斗勇斗心眼,心里該是多么憤懣苦澀,眼下卻對著這些皇帝的準小老婆笑得那么真誠和煦,委實難得。
宴會持續了半個時辰,秀女們眼下正是人生最得意之時,正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那精力似乎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熱情洋溢。
太后娘娘笑聲不斷,面上卻帶了倦容。元春一直眼觀四方,馬上低聲提醒皇后。
皇后娘娘一見,忙沖著太后暖暖一笑,表白自己孝心:“母后接連勞累這些日子,如今總算大功告成,就請母后放心去歇息,余下事情自有兒媳。”
太后娘娘從善如流,余下事情不過是宣布秀女返家以及派遣教養嬤嬤之事,這一點小事尚且辦不周全,這皇后真該讓賢換人了。
太后一走,似乎也抽盡了皇后身上熱情,她端莊嫻靜端坐。
皇后駕前女官做了散場講話,入選秀女,宮中會派遣教養嬤嬤上門叫道規矩。秀女則要接到敕封圣旨后,才算是真正入選。
余下秀女則等著宮中指婚旨意。
至此,宴會正式謝幕。
秀女們來時一個個面色忐忑,低頭溫婉。因為前頭有話,并非所有與會秀女都能過關。
此刻出來,則一個個昂首挺胸,笑顏如花。更有人一邊端著架子昂首闊步,閑庭信步一般。細看眼睛卻是別的通紅通紅了。
迎春也甚歡喜,本當想要跟元春告辭一二,卻見元春寸步不理跟著皇后進了后殿,迎春暗忖,元春大約一時半會兒不會出來了。作為皇后娘娘駕前最能說話女史,怎么也要哄著皇后平了這口醋意才成。
迎春稍稍落后,等那些天鵝一般秀女都出了大殿,她才慢慢搖曳而出。
秀女進宮不允許帶侍女,迎春須得返回儲秀宮收拾行李,卻是剛出了坤寧宮便遇見元春另一個侍女紫墨,紫墨笑盈盈給迎春請安:“奴奴紫墨見過二姑娘。”
站在紫墨身邊,同樣笑吟吟的藍云聞言嗔道:“嘁,姐姐平日還說嘴,今日自己倒犯了,這里哪有二姑娘呢?”
紫墨笑盈盈再叉手:“小主莫怪,婢子也是高興地很了,這才忘形了。”
十年前迎春尚小,不大記得紫墨出身,因此手一抬:“紫墨姐姐來此敢是想給家人帶個口信兒?”
宮中不許私相授受,出宮物品都要經過城門官兒查驗過后方能出宮,且婢女大多不識字兒,迎春方才有此一問。
紫墨極其為難的摸出一張銀票來:“這是奴奴這次所得賞賜,想要帶回家去給家里,或是做本錢,或者賣地都可得,原本咱們都是脫了大總管干孫子帶出去,只是那小子特別手黑,心情好時,也要二三成報酬,一旦他賭輸了,開口敢要對半分,咱們自己出不去,只有球著他們,順著他們,這些年奴奴不知道被他們刮去多少銀錢。”
迎春略忖,看了眼一旁笑盈盈藍云:“杜若姑姑呢?”
藍云道:“有許多秀女回去收拾行禮,姑姑在那邊照應著脫不開身,這才遣了奴奴前來送別姑娘。”
迎春一笑:“這些日子承蒙姑姑照顧,豈能不告而別呢。”
言罷伸手搭上紫墨:“勞煩紫墨姐姐替我搭把手!”
紫墨知道這是迎春答應幫忙了,笑盈盈一勾腰,攙扶這迎春往儲秀宮而來。
一時到了儲秀宮后殿漪瀾院,迎春支走了藍云:“勞煩姑娘走一趟,我想見一見杜若姑姑。”
及至藍云走了,迎春這才接了紫墨的銀票,卻是五十、二十、十兩票面,攏共也有一百九十兩。
迎春皺眉:“姑娘進宮十年了,出宮在即,一旦出宮自己也要嫁人過日子,都給家里不留些么?”
紫墨要咬嘴唇,欲言又止,最后搖頭道:“不用了,只要我爹娘兄嫂妹子過得好,我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