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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皆稱是,也不要他人相幫,撩起袖子便開始剔肉上爐,其中幾個與謝靈徵不相熟,仍有些怵“靈君殿下”的聲名威望,另兩個則笑道:“別瞅著他了,他那個家管嚴不在的時候,玩得可開了。”
謝靈徵動作一滯,笑罵他:“就你最清楚。”
說著也挽著袖子加入人群,掏出懷間一柄刀刃如水的匕首,輕輕拿錦帕揩了揩,便開始一道割腥啖膻,把酒言歡。
天色全暗下來之時,紅帳香厚重的帷幕徐徐拉開,開唱一出,謝靈徵聽得曲響,便止了箸,抬頭看向臺上,一眼便知還是那老幾出,卻有些移不開眼睛。
紅袖飄搖,唱念做打,不是癡女來,便是纏郎往,一段情意散了來,合了去,粘連不清當斷不斷,蝕心跗骨遍體鱗傷,最終“砰”一聲,爆竹炸裂一般,一生大戲成一場。走馬觀花作壁看去,銘心刻骨不過一二瞬的情衷,三四刻的情愁,五六日的情苦,其余便全是相濡以沫、相依相偎的漫長回甘,算不得壞,亦稱不上好。
一旁有人叫他,他忽覺自己有些過分沉溺,當即舉杯回禮,今夜之酒甜而烈,不出幾杯,他便有些喉頭發燙。
肉食盡、酒飲罷,夜到深處,人也靜了下來,筵席將散,幾個上前想攙扶謝靈徵,要送他回府,他搖頭推拒了,只道自己想多吹一會夜風。
眾人自然不會勉強他,紛紛告辭而去,臨行前為首之人往他懷里塞了一個小酒壇,擠眉弄眼:“秋日里容易身乏氣虛,這個是特意給你準備的,回去每夜飲一盞,多少可以暖暖腑臟。”
謝靈徵對酒一向來者不拒,此夜他喝得有些昏沉,便也未細聽對方之言,雙手捧了酒壇便道了聲“多謝”,眾人散去后,不知過了多久,他趔趄起身,單手提著酒壇躍上戲臺,尋間一處落花石凳的布景坐下,熏熏然躺在四散的花瓣間,一時間腦內電光石火閃過許多畫面,有瀛臺山,也有泥下道,有伯壺公,柳腰腰,也有蕭無音。
他許久沒有如此大醉過,今夜也是有意痛醉一場,仿佛身子醉了靈臺才能清明,才能看清自己想的是什么,要的是什么。
糊里糊涂間他拍開酒壇封泥,一股藥香撲鼻而來,壇中隱約是一汪藥酒,他也未放在心上,端到唇邊便飲,一股熱流入腹,叫他冰冷的身軀暖和了些許。
他看著月色,癡癡笑了笑,再舉酒欲飲時,一只修長的手取過他手中的酒壇。
他怔怔道:“你來啦。”
想了想又大著舌頭笑稱:“不必擔心,我沒事。”
蕭無音像一只雪鳥般,從戲臺頂上翩然落下,居高臨下地看著花叢間言笑晏晏的醉鬼,沉聲問道:“我帶你回去?”
謝靈徵不住搖頭:“我不回去,我想在有花有酒有月的地方睡一晚上,吹吹風,聽聽曲,做一場酣夢。”說罷他頓了頓,又道,“蕭無音,你從來不喝酒,今天能破例陪我喝一杯么?”
蕭無音手指一顫,他聽不得謝靈徵這樣叫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