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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我確實沒睡,不是爽的,而是氣的。盡管胤禩看都不看就把姐妹倆關(guān)進了全府最偏僻的院落,并保證會處理好這件事,請我多給他一些時間,我仍然開心不起來,一連幾日都沒與他同框。直到婚后第九天,必須在他的陪同下歸寧了,才勉強又作出一副恩愛的樣子。
原裝的郭絡(luò)羅·婉瑩自幼父母雙亡,被接到安親王府撫養(yǎng),外祖父岳樂、外祖母吶喇氏以及各位舅舅都對其呵護有加,甚至到了溺愛的地步,通過迎接我的陣仗就能看出來。以岳樂為首,王府上下幾乎傾巢出動,舅舅們也從各自的府邸趕過來,上百號人整整齊齊地站在院內(nèi)等候,替我撐足了場面。當他們見到我大步流星走在前、胤禩小心賠笑跟在后,更是臉上有光,連腰板亦挺直了幾分。
我剛要倒身下拜,就被岳樂一把扶住,嗔怪道:“瑩丫頭怎么變得這般多禮,剛出嫁就跟瑪法拉開距離了?”
一旁的吶喇氏也親昵地摸著我的臉頰:“王爺早在兩個月前便張羅這桌回門宴,保準每樣菜肴你都鐘意,今兒有你陪著,他的胃口應(yīng)該好些了。”
望著長輩們慈祥而滄桑的面容,我心頭一熱,家的溫情總能帶來更多歸屬感,我自然而然地揚起大大的笑臉,說著討巧賣乖的俏皮話,哄得一大家子都十分開心。岳樂一迭聲地吩咐傳膳,緊緊握住我的手走了幾步,忽然發(fā)問:“對了,老八待你好不好?”
我立刻告狀:“不好!他欺負我!”
“什么!老八敢欺負你?”岳樂虎目一豎,“快說,他怎么欺負的你,瑪法給你撐腰!”
舅舅們也紛紛擼胳膊挽袖子。
胤禩本來還想分辯幾句,見狀默默把話咽了回去,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朝我眨巴眨巴。他賣萌固然可恥,但我若說出被他打屁股管教的實情就更可恥,思前想后,只能把惠妃送了他兩個侍婢的事給抖出來。誰知岳樂等人一聽,都露出微妙的表情,該喝酒的喝酒,該夾菜的夾菜,誰也不肯接茬了。同為男人,他們在正妻之外都有著數(shù)不清的女人,實在不具備批判胤禩的立場。
倒是吶喇氏悄悄勸我:“婉瑩,你也太小題大做了,不過是兩個身份低賤的奴才,可以隨意消遣的玩意兒,還值得放在心上?要我說老八這孩子不錯,這些年惠妃總給他指通房丫頭,他堅決不收,據(jù)說鬧得挺僵,這回確實不好再拒絕了。瑪姆明白你心氣高,眼里不揉沙子,但從古至今普通男子尚且妻妾成群,何況龍子鳳孫?你是他的嫡福晉,八貝勒府的當家主母,要有容人之量,以免落下刻薄善妒的惡名。”
得,現(xiàn)代人與古代人之間存在思想上的鴻溝,在他們看來天經(jīng)地義之事,我卻接受無能。反正難以產(chǎn)生共鳴,不如做個合格的干飯人,還能讓家人們欣慰欣慰,誤以為我想開了吃得很香。
親親熱熱地邊吃邊聊,不知不覺一上午就過去了,依照慣例,福晉在家只許停留到午時。在傷別離氛圍的籠罩下,岳樂嘆氣,納喇氏低頭拭淚,眾位舅舅臉色黯然。我不由也濕了眼角,嘴上說要常回家看看,心里卻也清楚,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今后回趟娘家沒那么容易了。
胤禩趕緊趁機表態(tài),大意是一定好好照顧我,陪伴我進步和成長,收下那對姐妹只是權(quán)宜之計,既然我不愿與別的女人共事一夫,他就會尊重我,這輩子守著我一人足矣。
于是眾人眼中都透出一絲同情。
依依不舍地回頭望了又望,我正要上車,忽聞一聲脆生生的呼喚:“姐姐,姐夫,等一等!”
疾步奔來的少女梳著俏皮的兩小把頭,一身鵝黃挽袖團袍上搭了件碧色絲綢坎肩,益發(fā)顯得羞娥凝綠,唇紅齒白。
十九舅烏爾占頗為尷尬:“婉婷,你滿嘴亂喊些什么?剛剛上哪去了,怎么這會子才來?”
婉婷捧著圓木雕花的食盒,看著也就十一、二歲的模樣,倒不怕生,說是借用小廚房現(xiàn)蒸的紅棗馬蹄糕,所以才耽擱了些工夫。
然而眾人看她的眼神都不太對勁,有鄙夷,有冷漠,也有嘲諷,我拿不準情勢,遲遲沒作出反應(yīng)。
胤禩命身后的小廝接了過來,對她溫言道:“多謝,不過以后叫我八爺就好,你年紀雖小,也要注意禮數(shù)。”
仰視著他近在咫尺的俊顏,婉婷臉上一紅,嘀咕道:“我不小了,明年就能參加選秀,像姐姐一樣嫁人了…”
烏爾占嫌她不知害臊,罵得婉婷哭著跑遠了,我眉關(guān)緊鎖,心事重重地打道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