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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舟漂于漫無邊際的黑水之上,不知去往何方。
按說這渾然不見天日之地,是看不清甚么的。可在林婠清將船尾掛上一盞花燈后,仍是昏暗的天與漆黑的水,偏是連水底石頭都能瞧得一清二楚。
此間無風無雨,林婠清仍舊撐著紅葉傘。想來此物不是對她非比尋常,便是她的法器。
再說天璇子當日被林婠清帶到小舟上。許是看他翻不出花樣,林婠清消去壓制在他體內的靈氣,而后未再理會天璇子,獨自立于船頭。
天璇子雖不解林前輩為何脾性突變,但這樣的舉動卻遠比之前那番令他自在。他索性不去想自己的用處,盤腿閉目繼續修煉,以期早日筑基。
如此數日已過。
天璇子仍未筑基,但他并不心急。
他待在煉氣大圓滿已有幾年。宗門里許多比他晚拜師的師弟師妹均已筑基成功,唯他一人遲遲無法頓悟。想上清宗坐擁靈山百座,此等條件都未能讓他筑基,遑論這里極其稀薄、幾近于無的靈氣。
今日天璇子同前幾日那般入定修煉,卻不知為何突然感受到之前林前輩留在他氣海靈臺的殘余氣息,順著那抹氣息天璇子不知覺中放空自己的識海,識海飄過立于船頭的林前輩,見她未有動作,試探著沉入黑水之下,而后陰冷的怨鬼之氣突兀地涌向他靈臺深處。
“啊——”靈臺被撕扯的劇痛令毫無防備的天璇子哀嚎出聲。
下一刻,他咬緊牙關,以防被林前輩小瞧了去。
起先,天璇子還有閑心想東想西,試圖分散些痛楚。
后來他便渾然不知事,宛如醉酒般。
僅身體不由自主地開始運轉五行混沌訣,將狂暴的怨鬼之氣轉化為混亂的靈氣,再引至全身淬煉經脈。
“嘀嗒。”汗珠落在船板上,須臾消失在空氣里。
林婠清早在天璇子用識海偷偷觀察她時,就等著他接下來的舉動。未料到天璇子當真不怕死,甚么都不了解的情況下就敢將識海探入黑水之下。
林婠清有些無奈地走到天璇子身前。
他已經感覺不出外界的動靜了。
林婠清看著徘徊在天璇子身邊的虛空裂縫,終于伸出纖纖玉指點在他頭頂:“抱歉,現在還不能讓你筑基。”
她指間靈氣化霧,將天璇子籠于其中,而后無論怨鬼之氣還是靈氣皆盡散去。
“啪!”
天璇子倒在船板上。
“小璇子?”林婠清見他還未回神,抬手照著腦門就是一拍:“起來啦!”
“啊……咳咳咳。”天璇子猛地睜眼,茫茫然注視著前方女子:“林……阿姊,剛才發生何事?”
對上他幼獸似的眸光,林婠清歇了戲弄他的心思,轉而問:“你與靈氣的親和力倒是挺高?”
聽到林前輩的問話內容,天璇子才從方才的境況回神:“我少時的確如此,不過練氣圓滿后便與旁人無異。”
事實當然不止如此,天璇子體內的五行混沌訣能自行運轉,將怨氣、鬼氣、煞氣種種均轉化為修煉所用的靈氣。然此功法乃是他族內禁術,傳聞是先祖于蠻荒之地偶得。若非天璇子一家數口被滅,他不得已逃入禁地,倉惶中被此功法結下命契,安敢習此禁術。這些年翻遍上清宗兩儀閣內所有書卷,天璇子都未能找到真正掌握它的方法。
關乎血海深仇,天璇子語焉不詳,希望林前輩不欲深究。
“哦?”林婠清似笑非笑。
天璇子被她看得后背發毛。
不過他賭對了,林婠清這等人物確實對于天璇子隱瞞之事不感興趣。畢竟二人境界相距甚遠,哪會在意區區伎倆。
不過林婠清見天璇子還有力氣掩藏心事,便收回短暫的憐意,教訓道:“往后修煉可要分時機,像剛才那般也就姐姐好心,才幫你化解。”
天璇子當然明白。
如果說陶古村相救是帶有目的性的順手而為,那剛才相救即便是不希望他死于此地,也令他心中一動:“天璇多謝阿姊。”
觀天璇子神態頗為鄭重,林婠清沒再追著他記這個恩情,旋身坐下,與天璇子面對面,說起讓天璇子吃虧的東西:“這黑水便是冥河。”
裙擺如柔軟的花瓣飛舞著鋪散在船板,紅葉傘被她懸空于二人上方,飄飄搖搖。
天璇子被裙擺晃得慢下半拍:“……冥河?就是傳言中能令魂魄返生之水?”
林婠清見天璇子有興致,順口問道:“怎么,有想救之人?”
許是林前輩的語氣太過溫和,天璇子道:“很早之前有此想法,不過修煉后便放下了。”
那個時候天璇子剛遭受喪親之痛,整日活在仇恨之中,渾渾噩噩。偶然聽到冥河水活死人肉白骨的傳聞,便給自己找了個信念。哪想到真拜入上清宗,頓悟生死后,已放棄尋找冥河水。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敷衍地安慰天璇子一句,林婠清似是不喜聽這種故事,徑直起身躍至天璇子身側護板上。
那護板很是狹窄,林婠清只能單足立于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