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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梓驀地將手中輪回境拋向半空,接著迅速與鳶云跳入凹谷,一左一右在紫玥身邊坐下,各伸出一掌抵住紫玥后背。
紫玥艱難的抬手,指甲劃破指尖,隨手一揚,一串鮮艷的紅色飛速射向空中的輪回境,那鏡子一接觸血珠,霎時間光芒萬丈!竟靜止的懸在離地面一人高的距離不動了。
“還不站到鏡前!記住,摒棄雜念,只默想你自己想知道的事——”
紫玥一邊持續不斷的以自身鮮血激活輪回境的機關,一邊揚聲提醒阿蘇。
“你……”
阿蘇扭頭,想問他為何要這么做,但隱隱覺得,所有的一切,眼前的輪回境都會告訴自己,于是,微微遲疑了一下,快速走到鏡前,直直的望進這面光芒耀眼的輪回境。
也許是很久,也許只是一剎那,阿蘇只覺得眼前的白芒飛速射進腦海,然后,整個人都被吸進了一個奇怪的世界里。
她仿佛一個時間的過客,看著眼前無數年的光陰只在瞬間便完成了無聲的講述。
她看著一個現代的年輕女子,穿越進了另一個世界,成為一只無法無天的叫白蘇蘇的白蛇妖,帶著懦弱的妹妹青蛇,跋涉千里去圣羅島學藝,暗戀過俊美的師兄,戲弄過欺侮小青的兔妖,忍著劇痛練成了雄黃劍,也……結識了那個圣潔的如天邊行云的金山寺主持——
再后來,圣羅島巨變,所有小妖怪都成了斬妖戟的祭品,她帶著小青倉皇逃出,因為報恩入了妖界,結識了彼時的妖界之王,那人風華絕代,俊美倜儻,是阿蘇生平僅見的美男子。
機緣巧合之下,白蘇蘇救他于妖界大亂,陪伴他于人界的許府,揚州一場浩劫,數萬生靈涂炭,被蒙在鼓里的白蘇蘇,兜兜轉轉,遲遲疑疑的將自己的心意系在了這個風華無匹的強大男子身上,忽略被擁抱時的迷茫,被親吻時的抗拒,她以為,那便是愛情,那風華絕代之人的光芒,遮蔽了幾乎她所有的判斷力。
可是,這期間,卻有另外一人,潤物細無聲的,緩緩的在她心底扎根,在她不知道的時間里,又緩緩發芽,逐漸長高,直到——長成一棵參天大樹。
金山寺初見時,他是圣潔睿智的年輕僧人,她是無法無天的小妖,她將他困于身下,肆無忌憚的尋找金丹,他耳尖微紅,卻依然淡定,那時,她便想,世上怎會有這般好看的和尚。
第二次相見,他將她困于金山寺,要她潛心修行,化解身上妖氣,他為她講解經書,他為她破例改了齋飯,而千山萬水之后,她也終于知曉,他早已辟谷,那些日子每天從他那里偷的兩個饅頭,是他刻意為她留的……
再重逢是在揚州城的那場滔天浩劫前,他因為一個“情劫”的預言要帶她走,卻終究因為放不下眾生,而再次與她擦肩而過。
松樂殿,他被雷炸天算計,吃下特殊“佐料”的糕點,而她誤打誤撞偏在那時去找他……于是,她誤打誤撞的知道了他的一個秘密,原來,他壓抑在心底最深處的那個不能說的秘密,是愛上了她。
現在想來,知道這個秘密的時候,她的心底,是有歡喜的,盡管在當時,她滿心盡是慌亂無措。
再后來,她為了被困于金山寺的妖王紫耀,對他虛與委蛇,一顰一笑,一嗔一癡,真真假假之間,到底投入了幾分真情,怕是就連她自己也分辨不清。
六界翻覆,妖王紫耀弒神帝,一統神妖兩界,他的野心如燎原烈火,一發不可收拾,逐漸將手伸向鬼界和人界……而那時,她已經與這個野心勃勃的男子訂了親。
她一步步看紫耀施展他的計劃,將六界攪得天翻地覆,心一點一點的冷卻,最終,在那場六界的混戰中,被他放棄,受困于魔君,終于從絕境中覺醒,聯合魔君,設計紫耀與清月仙子,并從守衛重重的神界救出法海,逃離了那個華麗的,卻已被她徹底認清的男人。
一場魔香劇毒打破了她和法海之間最后的壁障,他們終于靈肉合一,那個時候,她第一次體驗到了愛情的快樂,也終于清楚的意識到,那個叫法海的和尚,才是她來到這個世界后傾盡所有也想緊緊抓住的唯一。
可是,幸福并沒有持續多久,紫耀借助清月仙子女媧后裔的身份,以六界靈脈為本,練成睥睨六界的不世神功,輕而易舉的掌控了所有人的生死,他為了救她而奄奄一息之際,被佛祖以神光召回須彌。
她日思夜盼,然而,再相見,他竟已將她忘得干干凈凈,成了高高在上,無欲無情的圣佛,為了挽救六界,使各界靈脈回歸,他毫不遲疑的欲將她抹殺,而那時……她已經懷了他的孩子。
原來……所有的諾言,在他眼里,終究抵不過他對這天下的責任啊。
所以……他才選擇了遺忘?以斷絕七情六欲為代價,練成佛界至高無上的生之道,一念起,萬物生,一念滅,萬物滅——的生之道?
“我白蘇蘇只愿,生生世世與他永不相見?!?
女子眼神寂滅,面容枯槁,決絕的說完,再不顧忌腹中孩兒,揚手,身死魂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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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水千山的過往,那么漫長的時光,那么繁多的往事,一件一件,快的如同過眼云煙,卻又清晰的,如同昨日。
白光滅,輪回境緩緩落在地上,紫玥失血過多,早已支撐不住,玄梓和鳶云一左一右為他灌入靈氣支持。
而阿蘇,卻已全然忽視了那邊的混亂,只是靜靜地站著,不知從哪個方向刮來的陰風,撩起她青色的衣擺和長長的頭發,在空中卷繞著,烈烈飛揚,如同一只斷了翅的蝶,在掙扎著它的命運。
良久,一滴淚,緩緩的,無聲無息的滑落眼瞼,她慢慢的用指尖抹了那滴冰涼的淚水。
原來……是這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