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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的重量不知何時消失不見了。
阿蘇恍惚的神智中,懼怕并未消失,她只是絕望的等待著,那屈辱重來的一刻。
身上驀地一暖,仿佛被罩上了一件溫暖柔軟的袍子,淡淡的檀香味幽幽的傳入鼻端,接著,身子一輕,被人抱進了一個熟悉的,微涼的懷抱中。
這……?
阿蘇心中劇烈的跳動,卻遲遲不敢睜眼,生怕一切只是自己的幻覺。
“乖,沒事了,是師父。”耳邊,有人溫柔的,低低的說道。
阿蘇深深的吸了口氣,緩緩睜開眼睛,然后,便對上了那張刻在心底的圣潔容顏,只是,向來從容優雅的面頰,略有些憔悴,清淡的眼底深處,有阿蘇看不懂的暗光飛速流動。
“師父……?真的是你么?”阿蘇不可置信的依偎在熟悉的懷抱中,低頭看去,她的身上裹著一件眼熟的云紋僧袍,而抱著自己的年輕僧人,卻僅著一身雪白的中衣。
阿蘇癡癡的伸手,小心翼翼的撫摸上那張念了千百遍的臉。
終于確認的一剎那,所有的恐懼和絕望如潮水般飛逝而去,阿蘇的眼里心里,只剩下這張俊秀的容顏。
“哇”的一聲,她猛的撲到那人肩頭,淋漓盡致的大哭了起來,直把所有的委屈,無助,惶恐,屈辱……盡情的發泄在這個安全而溫暖的肩頭。
脊背被人溫柔的輕輕拍撫著,耳畔傳來一聲接一聲的安慰,竟恍惚間帶著語無倫次的慌亂,失去了至高無上的圣佛一貫的鎮定與從容:
“乖,是師父來晚了,是師父不好……蘇蘇不要怕了,我這就帶你回須彌,好不好?”
阿蘇充耳不聞,只換了個位置,專心致志的繼續哭泣。
一聲輕輕的嘆息,頰邊被淚水浸~濕的頭發被人輕柔的拂到耳后:
“都是師父的錯,原以為天華寺很安全,卻沒想到……是師父考慮不周,蘇蘇不要哭了,好不好?”
阿蘇的嗓子早已經哭啞了,渾身的力氣也已用盡,低低的抽噎了幾聲,總算是止了哭聲。
她從法海懷中扭頭,見華麗的大殿中央,紫耀正被困在一團飄渺的白光中,里面一道道細小的閃電飛快的穿梭來往,不斷的打到紫耀身上,誰能想到,那些看似輕巧細弱的閃電,竟擊的堂堂國師渾身抽~搐,身形踉蹌難以支撐!
好厲害的陣法,阿蘇眨也不眨的快意看著紫耀踉蹌的身影,半響,含淚怒聲道:“活該!”
法海抱著阿蘇緩緩移步到陣法前,平靜的看著被那些閃電擊得狼狽顫抖的紫耀,淡淡道:
“你身為人界國師,卻強迫無辜女子,若非你身份特殊,今日,我必不會手下留情,你所處的奔雷陣,三個月后自會消失,往后,你好自為之,若是膽敢再犯,我便不會再容你了。”
他說的平靜,然而,沒有人敢質疑他話語中的殺意與威力。
“呵呵,堂堂圣佛,也不過是,是……假公濟私之徒罷了。”
奔雷陣中,紫耀的一襲長發早已被雷電擊得焦黃卷曲,俊魅的面容蒙了一層黑灰之色,因為不知名的劇痛而臉頰控制不住的扭曲,抽搐,看上去極是狼狽。
他譏諷的笑看著陣法之外緊緊抱著懷中女子的僧人,不顧身上雷擊的劇烈苦痛,喘息著,斷斷續續的道:
“哼,我囚了她三日,你便用這個……這個萬電穿心的陣法困我三個月為她報仇。呼呼……本王說得對不對?”
法海默然。
奔雷陣,原是數百年前神界的一種酷刑,入陣之人法力被制住,活生生以純粹的血肉之軀承受萬雷穿心之苦,五臟六腑被移位,扭轉,撕扯,炸裂,直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然而單單從外表看上去,卻又壓根看不出其傷害。
因為奔雷陣對于人體殘忍的破壞力,以及,即使修為入圣者也難以承受上一個時辰的巨大痛苦,早已為須彌所禁止使用,只是,萬萬沒想到,今日此陣法竟然重現,而施法者,竟是須彌之主。
阿蘇心中一動,吃驚的仰頭望著師父平靜的面容,紫玥說的……可是真的?
“呵呵呵……法海,你既然這般維護你的子民,一點傷害便要這般對本王,那么本王倒是疑惑——咳咳咳,若是……若是有人先烘去了女子的身子,又親手……親手殺了懷有身孕的女子,你又該怎么處置那人呢?”
紫耀早已支撐不住,緊緊的蜷縮著身子坐倒在地,一邊生生承受著雷電一刻不停的打擊,一邊斷斷續續的開口詢問,仿佛當真心有疑惑,所以便認真問出來,想要知道答案的人一樣。
阿蘇再一次用看瘋子的眼神看著紫玥,只覺得這人又在胡言亂語了。
“師父,不要理這個瘋子,咱們走吧。”她扯了扯法海穿著雪白中衣的衣袖,不愿意在這里再呆哪怕一刻了。
“好。”法海寵溺的點頭,抱著阿蘇轉身。
只是,又緩緩停住了腳步,微微側頭,對著陣法中已經忍不住發出悶哼的人淡淡道:
“這一回,無論是誰,都不能再傷害她分毫了。”
說罷,不再理會,閃身消失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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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彌,蓮湖之畔。
光影一閃,現出法海修長的身影,僅著一件柔軟的中衣,懷中抱著一個被寬大的白色僧袍遮擋的嚴嚴實實的女子。
法海并沒有停步,直接抱著阿蘇進入她的青蓮房間,輕柔的將她放到柔軟的蓮芯大床~上,看著閉眼默默流淚的女子,無聲的輕嘆一聲,轉身——
“嗚嗚嗚……師父!”閉著眼睛默默流淚的女子精準的抓~住法海的衣袖,驚慌的睜眼道。
“……別怕,師父只是去幫你拿衣服。”第一次見到阿蘇對自己這般的依賴,法海只覺得心中一片柔軟,攪合著酸楚,憐惜,愧疚,怒意,令他整顆心臟都揪緊了。
“嗚嗚……”阿蘇小小的抽泣了一聲,這才微微放開師父的衣袖,一雙哭的紅腫的眼睛,死死的盯著師父轉身的背影,仿佛一個眨眼,眼前的人便會消失不見一般。
法海迅速的從一邊用蓮葉做成的碧色“衣柜”里,取出一件簡單的青衣,輕輕放到阿蘇手邊,溫和到:“來,先穿上衣服。”
說罷,轉身背對著床~上的阿蘇。
看著師父溫暖修長的背影,不知為何,這一瞬間阿蘇心中驀地想起許多天前師父的那句話:“脂粉英豪,終為骷髏,眾生平等,又何來男女之分。”
心中瞬間生起一個奇異的,任性的,帶著自暴自棄意味的想法。
她緩緩掀開身上師父的白色云紋僧袍坐起來,拿起擱在一邊的自己的衣服,卻并沒有穿上,只靜靜的望著眼前挺拔筆直的背影。
“師父為什么要轉過身去?可是阿蘇有什么不妥么?”女子的聲音帶著奇特的,別扭的暗啞,仿佛在壓抑著什么。
法海的背影驀地頓了一下,良久,再沒有動作,也沒有說話。
阿蘇緩緩的勾起了一點唇角,苦笑了一下,拿起衣服緩緩摩挲了兩下,只慢慢的套上一件中褲,又胡亂披了一件外袍在身上,裹住赤~裸的身軀,淡淡道:
“師父不是教導阿蘇說,世間男男女女,都不過是一具骷髏,毫無性別之分么,既如此,師父為什么不敢看我?”
天華寺的那一日,師父的話讓她醍醐灌頂,令她幡然醒悟了自己對師父的情意,雖然,早已決定將這一份不容于世俗的感情永遠深埋起來,然而,此時此刻,看著師父的背影,她到底是——意難平。
師父,倘若果真如你所言,阿蘇在你心中也只是一具包了皮肉的白骨,那么,你為何不轉過身來,難道不知這個樣子,會……讓我生出奢望么。
一聲輕嘆,不知過了多久,修長的身影微微動了動,然后,在阿蘇逐漸黯淡下去的目光下,緩緩的轉了過來。
“……這兩者并沒有關系。”法海無奈的看著抱膝而坐的阿蘇,溫潤一笑,三分寵溺,七分無奈,仿若一個面對調皮不聽話孩子的父母:
“罷了,都這么大人了,怎的還總是向為師撒嬌。”
說罷,當真輕輕執起阿蘇披著的衣服,悉心的幫她穿戴了起來,目光平靜悠然,仿佛身下*的女子在他眼中只是一個不辨性別的嬰兒一般。
所有的羞澀與慌亂頃刻之間消失無蹤,阿蘇的心,莫名的酸楚起來。
罷了,就這樣罷,不是早都知道了么……
驀地,身上的動作停了下來,阿蘇從失落中回神,奇怪的側頭,便見師父目光沉沉的盯著自己的頸項位置,半響都沒有動作。
她愣愣的伸手摸了摸,觸手生痛,這才恍然大悟,想是剛才在幻月宮中,被紫玥那個混蛋弄出來的痕跡。
這么一想,忙低頭檢查,心臟登時涼了半截!
只見自己的胸脯,胳膊,腹部,處處都是斑斑點點的紫痕,就連腿上,也分布著幾個礙眼的青痕,襯托著白皙幼嫩的肌膚,要多顯眼便有多顯眼。
糟了……師父豈不是都看見了!
阿蘇心中一驚,又怒又羞,忙一把快速從師父手中扯過自己的袖子,手忙腳亂的便要把自己裹嚴實。
手臂驀地被輕柔的按住,她怔了怔,僵硬的轉過腦袋。
“不要遮,坐好,師父幫你療傷。”法海目光平靜的巡視著阿蘇脖子上的淤痕,眼底深處,有明與暗的光線飛速的交織閃爍,沉默中帶著令阿蘇心驚的凜然殺意。
第一次見到師父這般外放的強盛氣勢,阿蘇直到這一刻才真正意識到,在自己面前一貫溫柔包容的師父,他的身份,是須彌的主人,是掌控六界安危的圣佛。
衣服被緩緩拂開,絲質的中褲也被捋起來一直到大腿根部。
不顧阿蘇不自在的閃躲視線,法海緊緊的抿著薄唇,目光定定的從上到下,一點一點細細的巡視著那些礙眼至極的淤痕。
眼底深處,凝聚著阿蘇看不懂的,壓抑的極深的東西。
然后,他慢慢的伸出冰涼素長的手,從阿蘇的脖子,嘴唇,肩膀,一點點往下,沉沉的拂了過去……
所過之處,淤痕消失的了無痕跡,幼嫩的肌膚重新恢復了細膩白皙。
明明,以圣佛的無邊修為,只要輕輕揮手,這些小小的痕跡便會了無蹤跡,可他偏要慢慢的,一個個拂過去,仿佛,只要這樣,便能抹掉某些令人難以忍受的氣息似的。
手下,阿蘇漲紅了臉頰,呆呆的,瑟縮著看著面無表情的師父,只覺得這一刻的師父,陌生的令她感到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