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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塞里納斯老師在就好了,一定會堵住這張臭嘴。’麗莎惱火地想著,但也知道塞里納斯帶隊在米迦勒城另一座城門外形成合圍,并不在這里。
她氣得要命,但還不是開戰時候,只能按照希爾雅的教導,深吸一口氣,在開戰前擦了擦自己的劍身,再次檢查卷軸、煉金炸彈和治療藥劑是否齊備。他們帶著眾多施法者輕裝上陣突襲北部行省,但也做了充足準備。
她身后跟來的所有成功轉職的萊克頓軍、知道出兵主動參與的出身各不相同施法者們,也慢吞吞地開始檢查自己的武器和各項裝備,仿佛面對的不是一場大戰,而是郊游。
這樣無視的態度徹底激怒了克萊伯爵,他冷笑一聲,“你們為什么追隨她?因為她強大?因為她給你們好處?但她根本是個敗類!不念神恩的敗類!希爾雅,名字聽起來很不錯,對吧?可要不是王國施舍食物讓她長大,要不是神明眷顧,將她選進神學院賜予姓名,她還是那個和野狗搶食,在街頭打架的孤兒!希爾!”
希爾雅身后,檢查裝備的施法者們、剛趕到的玩家們,聽到辱罵都愣了一下。
眾所周知,平民圣女希爾雅是孤兒出身。但人們最多以為她生活在孤兒院里,從沒有人知道,她曾有過這樣流落街頭、狼狽卑賤的過往。
麗莎攥緊拳頭,氣憤極了,下意識看向老師,卻發現希爾雅唇邊噙著笑意,絲毫沒有受影響。
這樣的言語攻擊幾近羞辱,一般人都該感到難堪,但是……
希爾雅從不是對邪惡和困頓絕望一無所知的天真少女,從一開始就不是。
無形的風墻氣旋終于環繞著古圣地米迦勒城成形,城中白銀階的神術師隱約感受到了不對勁,但力量差別太大,根本找不到問題所在。
希爾雅并不在意克萊伯爵不痛不癢的罵聲,甚至覺得有些可笑。她完成了施法,仰頭看向罵人反而氣得臉色通紅的克萊伯爵。
希爾雅坦然承認,“是的,我是孤兒,無人照料,在貧民窟長大,用隨處可見的東西起名,和許多被拋棄的孩子和老人一起,搶奪過施舍給漂亮野狗的點心碎渣。但是,我并不認為這是我的恥辱。當老人被視為累贅,幼兒無人教養,一切財富都固定在少數人手中,你卻覺得孤兒老人的悲劇是他們的錯誤和羞恥的事……我真為你們的貴族教育感到羞恥,克萊伯爵閣下。”
克萊伯爵氣急敗壞地瞪著她,“你竟敢指責我?你這個賤民!披上袍子就自以為成為貴族了嗎?!”
他并沒有意識到,貴族階層曾宣傳過的保護平民、憐惜弱小,這最后一層遮羞布被扯掉了。或許他知道,但并不在意。
畢竟……在貴族們眼里,平民們實在愚蠢又好騙。
希爾雅搖搖頭,“我當然不這樣想。”
克萊伯爵覺得這是一種示弱,嘲弄地哼了一聲。他乘勝追擊,盯著城下隊伍里出現的異化巫師冷笑,“你帶來了什么?他們長著藤蔓、觸須、魔獸的肢體和耳朵!我知道了,預言是真的!你這個墮落者背叛了神學院的教導,背叛了人類,帶來了敵人和無盡災難!”
在希爾雅身后列隊的法師們隱隱有些騷動,希爾雅揮揮手,用一個安撫性法術平復他們的精神波動。
墮落者的真相才揭開不到半年,過去曾被指責、被排斥、被審判的傷口還沒完全愈合,而克萊伯爵戳中的正是他們最痛的一處。
希爾雅已經很久沒想起那個預言了,她回憶了一下才想起來它的內容,一時被逗笑了。如果有災難,她相信也不是對普通人的災難。
克萊伯爵緊盯著下面隱隱騷亂的墮落者隊伍,輕蔑地想著他們就是這樣不堪一擊,卻看到希爾雅搖搖頭。
希爾雅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而堅定,“不,我正為希望而來。每個人都是生來高貴的,都該有決定自己過上什么樣人生的權力。從今日起,我的領地上,每個人的命運中都將擁有平等的自由與尊嚴,努力必有回報……”
她曾不斷向每個加入庇護地、加入萊克頓領地的人做出的承諾,同樣是她將向未來所有地方承諾的。
但話還沒說完,就被城墻上的大聲嗤笑打斷了。
“哈哈哈!”克萊伯爵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你大概是瘋了吧?瘋人的囈語,狂徒的妄言,空想家的白日做夢!平等?佃農憑什么擁有握劍的自由,賤民憑什么能努力拿到富有的桂冠?他們什么都不懂,天生就是該聽從命令的牛羊,你給予他們自由,不知道該做什么的他們會第一個殺死你!”
與其說他是在嘲笑希爾雅,不如說他是在發泄失去領地和多年財富后的不敢置信和憤怒。
希爾雅搖搖頭,依然很平靜,“你錯了。他們什么都不懂,但是他們可以學習。
“萊克頓城執政官瑪麗·都里安,曾經是一位普通的佃農。僅次于矮人工匠的工廠二級機械師蘇珊·湯,曾經也是一位佃農。警署警長洛克,只比別的佃農稍微多了點力氣。我們某個商隊管理者貝拉,曾經甚至只是奴隸。還有成為藥劑師的孤女、學習一年后比貴族孩子知道的還多的普通平民女孩……他們就像被苛待的種子,稍微多一點陽光雨露,多一點機會,普通人就能做出一點也不普通的事。”
隊伍里的治療師偷偷別過頭,捂住臉不讓眼淚落下。麗莎在希爾雅身邊,驕傲地聽她提起母親的名字。
希爾雅提到的人,有的在這里,有的不在這里,但聽到的人怎么也沒想到,希爾雅會這樣清楚地記得他們,清楚地記得普通人的努力和成長。剛在克萊伯爵看臭蟲般的目光中狠狠抽痛和自卑的心臟,像涌入了一股暖流,砰砰跳動起來。
克萊伯爵沒想到不管是嘲笑希爾雅,還是嫌棄他們本身,都沒有讓唯一完整的小隊發生動搖。
他看了眼準備出城的騎士們,神術師們此起彼伏的神術光芒讓城市都染上了一層光輝。
克萊伯爵胸有成竹地斷言,“但……他們永遠是普通人!普通人,永遠無法抵御神眷的力量!”
希爾雅也微微笑了一下,“是嗎?”
在這場駁斥中,兩邊都很滿意地成功拖延了時間。
克萊伯爵得意地看到城門緩緩開啟,神術師們的增益神術落在騎士們身上,準備沖鋒的銀甲折射出圣潔輝光,即將帶來勝利。命令著騎士們列隊準備沖鋒的克萊大主教,卻莫名感覺到一絲涼意。
背后大喊著的玩家們一窩蜂一樣涌上來,指揮聲和烏拉拉喊口號的聲音混在一起,除了他們自己誰也聽不懂在喊什么。希爾雅確認了一眼系統控制臺里的玩家進攻倒計時,附加了精神力的聲音清晰飄蕩在城下。
“只是,既然你們認為我的公平是錯的,那么我按照你們的規則來使用公正,也無可厚非吧?我比你們強,所以你們得聽我的……”
倒計時3、2、1……
銀甲洪流沖出城門的剎那,爆炸的火光在城下綻放,巨大的轟鳴聲吞沒了所有馬蹄和人聲,一時間地面劇烈震顫,甚至讓人無法站穩。城下,滾滾騰起的煙塵吞沒了一切。
“騎士們,好樣的!”在克萊伯爵興奮大喊時,更了解神術和騎士戰斗方式的克萊大主教臉色蒼白。他清晰知道,這不是他們造成的。
煙塵熏得城墻上的人眼睛通紅,硝煙散去,克萊伯爵看到城下依然矗立的身影,頓時晃了晃。
“伯爵閣下,這已經不是你們的時代了。”希爾雅嘆息般宣告。
她腳前是火焰焚燒殆盡后落下的焦土,碎裂的鎧甲殘片變得一片烏黑。她的黑袍在風中烈烈飄揚,和白發形成了極簡單又極深刻清晰的對比。滾滾煙塵中,只有她格外鮮明。
她唇角勾起,在混亂的一切中,像一個惡劣的魔女。
這個笑容對“希爾雅”來說太過放肆,對“希爾”來說卻剛剛好。
——她本就是來自街頭的流浪孤兒,高貴優雅的表面下,從來都是恣意不羈的靈魂。
克萊伯爵和克萊大主教看著城下空蕩蕩的焦土,看到完全出乎意料的新事物,仿佛失去了做出任何反應的能力。
玩家們蜂擁著將炸到重傷的騎士們拖走,回來時正好聽到希爾雅的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