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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之策二百一十有六，《坤》之策百四十有四，凡三百六十，當(dāng)期之日。二篇之策，萬有一千五百二十，當(dāng)萬物之?dāng)?shù)也。”

“七七四十九，大衍之用數(shù)也，大衍之?dāng)?shù)，其算法之源乎？是以算數(shù)之起，不過乎方圓曲直也。乘數(shù)，生數(shù)也；除數(shù)，消數(shù)也。算法雖多，不出乎此矣。”

熊周還在默念這些的時候，老人不知何時已經(jīng)來到了河邊，他的身上臟污到了極點(diǎn)，卻不愿意去碰水，只是遠(yuǎn)遠(yuǎn)的蹲在熊周背后，聳動鼻頭，似乎在嗅聞著什么。

熊周也不知道這老瞎子是怎么摸下來的，感覺他的鼻子比狗子的還要靈敏，似乎沒有了眼睛，非但沒有給他造成阻礙，反而讓他看見更多一般。

“小子，你知道宋逍怎么成為高手的么？”

老人拔下一根草莖，伸到嘴里去剔牙，直到這個時候，熊周才知道，原來逍遙子叼草莖的習(xí)慣，是在模仿這個老瞎子，而他熊周叼草莖，自然是為了模仿逍遙子，只不過他們叼草莖的氣度，卻如何都比不得這老瞎子這般渾然天成，就好像叼草莖也是人類的本能一般。

還未等熊周回答，老人已經(jīng)再次開口，就好像他知道熊周其實(shí)并不懂如何回答這個問題一般。

“因?yàn)樗浚凶灾鳎郧诳欤匀灰簿陀辛烁呤值牡鬃樱?dāng)然了，究其根源，他能夠成為高手，是因?yàn)樗淌艿昧宋遥俸伲俸俸?..”

老人笑得有些難看，也不知他為何會突然發(fā)笑，但他慢慢走到了熊周的身邊來，“望”著河水上游的老橋，吞了吞口水，而后開口道。

“數(shù)者，器也...算了，知道你笨，跟你說得簡單一些吧。”

“算術(shù)呢，就是工具，人生天地，不知何物者不計(jì)其數(shù)，然則人乃萬靈之長，久而久之也就變得聰明，學(xué)會了用各種工具來認(rèn)知未知之事物，算術(shù)，就是其中最為復(fù)雜卻又最有效的一種。”

“很多人都將算術(shù)看得太過復(fù)雜，這也是必經(jīng)之路，但到了最后，事情就會變得很簡單，就好像整個天地，都可以用簡單的算數(shù)來解釋清楚。”

熊周也不知道老人為何會提起這個，但反復(fù)咀嚼這些話，熊周似乎隱約開始有些理解自己強(qiáng)記的那些東西了。

“你是不是覺得一拳頭就能打死我這個老頭子？那你知道你我之間一共幾步？你會花多久才能靠近我？你的拳頭能夠伸出多長遠(yuǎn)？我還有多少體力？能退后幾步？我的反應(yīng)時間有多久？”

“我們腳下的草地會消磨你的腳力，消磨了多少？水汽會使得你的衣袖沉重，阻礙你的出拳，陽光會影響的你目力判斷，這種種的種種，無一不需要計(jì)算，只要你將這一切都算進(jìn)去，你就能夠立于不敗之地！”

老人一口氣說完，似乎消耗了極大的體力，毫無形象的一屁股坐了下來，臉上泛起憂傷來，顯得極為的孤寂，就好像天地之間已經(jīng)沒有人能夠理解他，那種孤獨(dú)感實(shí)在讓人感傷。

“我...還是練劍吧...”

熊周哭喪著臉，無奈的自嘲了一句。

“沒出息！”老人沒好氣的罵了一句，而后嗅了嗅空氣，隨手一指河邊，吩咐道：“去撿起那塊石頭來。”

熊周順著老人的手指，果然見得一塊拳頭大的圓潤白石，不過石塊半沒于水中，他也只能前傾身子，想要將白石給撈起來。

可就在這個時候，老人卻突然出現(xiàn)在了熊周的背后，一腳就揣在了熊周的大屁股上，將后者揣入了河水之中！

熊周就好像受襲落水的壯狼，身子稍微沾水，整個人已經(jīng)從水里彈了起來，手指很快就握住了夜雨劍，但看著老人面無表情，又松開了劍柄。

“我為何能夠踢到你？就憑我這樣的死老頭子，為何能夠?qū)㈠羞b子的徒弟，輕易揣到河里？”

熊周面對老人的問話，看著老者嘴角充滿了狡詐意味的笑容，總算有點(diǎn)明白這個“算”字的含義了。

他稍稍整頓儀容，而后朝老人躬身行禮，鄭重真誠的感恩道：“多謝師祖教誨！”

老人稍顯艱難的站了起來，背起手來，徑直摸索著上了橋，從牛車上抱了一捆稻草，細(xì)細(xì)的鋪在橋底的青石板上，而后舒舒服服的躺了下去，指了指橋面，朝熊周說道：“文戲就此結(jié)束，你該練劍了。”

熊周心頭一緊，若有所悟，走到橋面牛車旁，閉目凝神，仿佛整個世界都清靜了許多，他似乎聽到牛車的木板在輕微的摩擦著，發(fā)出吱吱嘎嘎的聲音。

此時他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如果他擁有老人這樣的大腦，玉螺娘根本就不會死，他和嵐也就不可能見不到面，大龍雀也就不會總藏于劍匣之中。

如此站了數(shù)十個呼吸，他終于睜開雙眼，拔出了夜雨劍，因?yàn)闃蝾^的視野那邊，滾滾塵頭喧囂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