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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軍醫院的事情終于算是全部結束。

離開醫院后，蘇鐵徑直趕往震旦醫學研究所，和他們人事部約好的是上午十點。

進入研究所后竟然見到滿面春風的王南，兩人打了一下招呼后，王南笑著說：“小蘇，在國內讀書的人最不怕就是筆試。我相信你可以過這一關。”

蘇鐵點頭說道：“我也這么認為。”

王南拍拍他說道：“通過了記得選我的項目組，畢竟我們也合作過，知根知底了。我看過你在醫院的兩個病例的治療報告，非常好，和我的外科可以相輔相成。”

看著王南笑容可掬的樣子，要不是真的“知根知底”了，蘇鐵還差點相信了他的話。不過現在筆試還沒開始，自己也不好說什么，只得笑著點點頭，不置可否。

人事部出來一位美女帶著前往進行筆試的地方：圖書館。這研究所還真的不是吹的，一路上經過幾個實驗室，蘇鐵透過玻璃窗看到里面的儀器和設備，心里還是暗暗咂舌。自己對這些儀器所知不多，但看著一些實驗臺上的天平秤，就知道里面的每一臺的儀器都價值不菲。

來到圖書館后，蘇鐵才發現真的是一個名副其實的圖書館。之前以為里面只不過放了幾本專業書，擺著一些專業學術刊物，還沒進入到里面的時候，就能通過鼻子嗅到里一陣濃濃的墨香味道，這是書籍特有的味道。

蘇鐵找位子坐下來后，人事小姐給他一沓試卷，其實也就是用a4紙打印的試題。打開翻看了一下，這一沓試題的涉及面倒是挺廣，除了一些專業醫學上的實際問題外，也有涉及諸如病毒學、微生物學、胚胎發育、藥物學、生物化學等基礎科學的問題，最搞笑的竟然還有婦科相關的。

不過讓蘇鐵意外的倒不是這些題目，而是有些題目用英文有些用華夏語。蘇鐵喃喃地自言自語道：“為啥考題的語言都不統一？”

那人事小姐以為蘇鐵在問她，當下便笑著道：“聽說是王博士建議的，現在很多專業刊物都是用英文，所以也建議試題盡量用英文，不過也不是規定使用，所以有些專家就使用華夏語了。”

蘇鐵笑了一下，如果是其他人的建議，倒不認為他是在為難自己。只是建議的人是王南，蘇鐵就不得不有點腹誹他了。這個時候才明白蘇莞婷說王南給自己“出幺蛾子”是什么意思。

“這也算是開卷考試了，”人事小姐笑著說道：“圖書館里的任何書籍和刊物你都可以查閱。呃......下午四點前完成就可以了。我建議還是像在學校一樣，先挑自己會做的題目。桌上有我的電話分機號碼，你有事就給我電話，我可不能陪著你大半天。”

人事小姐走后，蘇鐵再仔細看了一下題目，還好絕大部分是理論題，也有些臨床醫學的實踐題，不過在紙面上能實踐到哪里去？只要不是讓自己去解剖尸體就行了。不是不會解剖，而是感覺自己實在受不了那樣的事情。

不過蘇鐵最好奇的就是王南出了什么題目。搜索之下，蘇鐵很快找到一張試卷便笑了一下，看著上面全是英文字母，但最顯眼的恰恰是用斜體字打印的拼音“yizhihuang”，估計也只有王南會出這道題目了。

這題目相對來說還算簡單，在理論上問了蟻蛭皇的藥理學以及副作用，在實踐上問了蟻蛭皇的應用情況，當然也包括了如何檢測患者體內是否還存活蟻蛭皇以及如何清除。

其實這是一道很好的題目，理論和實踐相結合。只是這道題目是王南出的，那么在自己眼里就變得特別的刺眼了。這道題目與其說是在考蘇鐵，還不如說是再問蘇鐵要答案。

蘇鐵想了一陣，便搖搖頭笑了一下，把王南這個試卷放在一旁不再理會。

不管是英文題目還是華夏語題目，蘇鐵下筆如有神，圖書館里只有他沙沙的筆畫聲音。

約莫過了一個小時后，除了王南那道題目沒有動筆之外，還有一張用華夏語提問的題目，不過這道題目基本上和醫學理論以及實踐無關，而是要求論述西方醫學和華夏醫學優劣。

這道題目不是只言片語能說清楚，如果要較真的話，一部十數萬字的論述專著就出來了。蘇鐵想了一陣，便把這個試卷和王南的放在一起。

撥通了人事小姐的電話后，對方傳來一陣驚叫：“什么？你結束了？還不到一個半小時，你不會還有很多沒做吧？可以再找找資料啊。”

蘇鐵笑了一下說：“的確還有兩道題沒做，不過資料不好找。”

人事小姐狐疑了一陣道：“你稍等，我先召集那些專家去會議室。”

沒多久，人事小姐來到圖書館，把蘇鐵的試卷復印了好多份，她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答案，又是英文又是華夏語的，她心里一陣吃驚。

自己不知道答案正確與否，但能一下子寫這么多東西，即使沒答對估計也能博得專家的好感。這是高考寫作文的一個秘訣，即使你作文寫得不好，也要盡量把想到的寫上去，說不定閱卷老師看在這么多字的份上多給三五分。

把試卷復印完后，她帶著蘇鐵來到一個會議室，把復印出來的試卷人手一份發給各位專家。

里面當然有王南，只見他接過人事小姐手上的試卷后，便笑吟吟地向蘇鐵點頭打招呼，看上去和蘇鐵很熟悉的樣子。

不過當蘇鐵見到魯安城時愣了一下，趕忙過去笑著打招呼道：“您好老先生，真沒想到您也是研究所的專家。”

魯安城笑著點頭回應，便也沒再說什么。

蘇鐵找位置坐了下來后，會議室里的專家開始閱卷。他們看著試卷上行云流水般順暢的答題，眼神發光，臉色由驚異逐漸變得凝重。

這些題目嚴格來說不算很難，但如果本著嚴肅端正的態度去做這份試題，先不管答案正確與否，他們自認為不可能在一個半小時內完成。

即使是圖書館里有各類專業學術書籍可以查看，但這樣一來花的時間會更多。這不是一個專家出的一個專業問題，而是所內十數位專家出的不同專業的問題。

里面不少專家都是博導教授，基本上都在一些專業院校帶著博士學生。如果讓他們的學生做這份題目的話，那些基礎科學的考題還好，但是那些更具有專業傾向的題目，他們能在一個半小時內完成一兩個就很不錯了。

而眼前這位高中畢業的家伙，竟然像已經把答案寫在腦子里一樣，手上的筆更像一個微型打印機，不暇思索地把答案寫了打印了出來。

那些用英文出題目的專家更是感到難以置信。作為一個高中畢業生能閱讀普通的英文書籍并不奇怪，但能看懂這些專業的學術題目那就讓人感到驚訝了，更別說是用英語迅速地回答。

學術性的英文不但枯澀難懂，句子又長又臭，更重要的是里面含有大量的由十數個字母組成的專業名詞，或者英文縮寫以及拉丁文名稱。作為一個外行人來說可能看懂上面每一個字母，但如果合起來的話保證能讓他們看暈腦袋，在專業工具書的幫助下一個半小時能弄清楚這道題目說的是什么，那就很了不起了。

只不過看到最后兩頁空白的試題，他們露出了一陣古怪的笑容，在他們眼里，對于蘇鐵來說這兩個題目恰恰是最簡單的。

和蟻蛭皇相關的題目本來他就應該了解。而那個西方醫學和華夏醫學優劣比較的問題，基本上純屬吹水，回答了即使觀點有誤，但這這樣的場合倒也是無傷大雅，出題的人就是想看看你的對這問題的態度而已。

說得不好聽點，出這兩道題目的人有放水的嫌疑。

但沒想到蘇鐵都沒有回答這兩道題目，此刻不相干的專家們都抱著看戲的心態打量著蘇鐵，只是現在眼里多了幾分贊許。

“蘇鐵，你這是什么學術態度？后面兩個為什么答案是空白的”

王南看到最后兩頁空白試卷，特別是自己那個關于蟻蛭皇問題的試卷原封不動地空白著，臉色一陣漲紅。他狠狠地把試卷拍在桌子上盯著蘇鐵。

“我也很好奇。其他題目回答不了不奇怪，但這兩個問題不應該回答不了。”魯安城笑著說道。

蘇鐵看了他一眼，料想那個西醫和華夏醫學優劣比較的題目就是這位專家出的了。

“那道英文題我看不懂，所以沒有答題。”蘇鐵笑著說道。

“胡說八道，”王南抖了一下手上的一沓試卷冷笑說道：“這么多英文題你都答了，就這道和蟻蛭皇相關的看不懂？你這樣的態度怎么做學術研究？有那個專家敢帶你做研究？”

“我真的看不懂，”蘇鐵一臉無辜地說：“我知道是和蟻蛭皇相關，但那道試題用好幾個英語介詞用錯了，我腦瓜就有點凌亂了。再說了，里面有些表達不太像英語的表達，我更是猜不著題目的意思。我也是本著謹慎嚴肅的態度去回答問題的。”

眾人一聽都趕緊會看那個試卷。仔細閱讀之下的確有幾個介詞用錯了，例如in和on，of和for等詞語，這也是一些華夏人用英語常犯的錯誤。

如果是在一些學術刊物發表論文，這是屬于需要公開聲明修正的瑕疵，但對于日常的交流來說，這算不上很大的錯誤，還是能很好地了解對方想表達的意思。

至于蘇鐵說的這個題目有些表達不太像英語，那就更扯蛋了。盡管是有一些華夏人有意無意地忽略了英文句法結構，但在交流中這算不上什么錯誤，甚至有些還被西方人接受了。

王南也是習慣性地犯了這個文法錯誤，但對于華夏人來說，這種英文表達反而更加容易理解。當然，這樣的表達在學術刊物上是需要避免甚至需要公開聲明修正的。

王南看了自己出的試題后也是滿臉通紅，你說這問題有多嚴重，其實一點都不嚴重。但說沒問題又肯定行不通。

好一會兒他才漲紅著臉說道：“這簡直是無理取鬧。就是有這些小問題，還能讓你理解不了？再說了，也不是這個試題上才有這個問題，有好幾張卷子上都有類似問題，那你為什么看懂了？”

蘇鐵笑著說道：“在醫學上一點小問題都可能導致嚴重后果，所以完全明白情況前，我不得不小心謹慎，難以提前做出決定。其他卷子我倒是沒注意，那也可能是我完全理解了才無意忽略了這個問題吧。”

要不是還有點理智和風度，王南簡直想把手上的試卷一股腦往蘇鐵身上砸去。其他人都知道王南當初心里的小九九，這刻不管是否和他相熟都不好意思說什么了。

你明明不懷好意地針對別人，也忍受別人的反擊，這沒什么好說的。

現在他們的關注更在蘇鐵身上，能帶領這樣一個在各專業上融會貫通的人做項目，甚至成為他的導師，這倒是一件很吸引的事情。他們都知道魯安城有今天的地位，不但是他自己專業能力高超帶來的，有部分也是他的學生帶來的。

魯安城見氣氛有點僵硬，他就笑著說道：“那我的題目怎么也沒回答？這可是一句簡單的華夏語題目，小學生都能看懂。”

盡管不知道魯安城的名字和地位，但蘇鐵知道他并非刻意和自己為難，況且這個問題雖大，但回答起來倒不是什么困難的事情。

當下他便笑著說道：“這個問題很大，西醫和華夏醫學殊途同歸，但我覺得對于專業研究來說沒太大意義，如果我們花時間在這方面，倒是有點本末倒置了。”

魯安城愣了一下，這也大概看出蘇鐵的學術態度了。只不過這個答案難以讓自己信服，他便搖搖頭說道：“殊途同歸我同意，但如果說比較沒意義的話，我就不敢茍同了。不比較優劣何以得出長短，不知長短如何在實踐中做出恰當的醫療決策？如何在研究中選取恰當的方式？”

蘇鐵點頭說道：“的確如此。但您在面對一位病人時，考慮的是用西醫還是我們華夏醫學？”

魯安城有哭笑不得，醫學是很廣泛很抽象的議題，但病人卻是很細小和具體的實例。如果按照蘇鐵這樣去看問題的話，那的確是沒有比較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