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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惘然一閃而過,乾元帝又想到如今薛皇后把持朝堂,早就忘了當年自己被前朝為難躲在薛皇后懷里哭的模樣兒了,頓時很理直氣壯地說道,“朕喜歡她們兩個,給個妃位,皇后覺得如何?”
“她們小小年紀,已經是昭儀。”
“如今,我懷著陛下的骨肉,自然是與陛下有功。”華昭儀早就想說這話了,此時見薛皇后面上露出了一絲詫異,竟仿佛沒有想到一樣,不由十分得意,一雙纖纖素手抹過了自己平坦的小腹,對上了乾元帝驕傲的臉,便一笑,抬著頭說道,“這是陛下的八皇子!就為了這個,我也應該做個妃,對不對,姑祖母?”
她只用一雙囂張的眼睛去看此時面上早就平靜了的薛皇后,笑吟吟地說道,“陛下,喜歡八皇子呢!”
宮中最小的皇子就是七皇子蕭煒,如今華昭儀口中竟說出八皇子,叫一旁冷眼旁觀的夷安微微皺眉。
還未降生,將話說的這樣圓滿,可不大好。
“既然如此,若是此時封妃,難免大張旗鼓,叫華兒受罪,別傷了胎兒。”薛皇后溫聲道,“不如將這孩子生下來以后,”她看著一臉得意的華昭儀,臉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溫聲道,“若是個皇子,這就是陛下的幼子,難免尊貴些,就算是為了孩子,就是封貴妃,也是使得的。”她眼見乾元帝大喜,嘴角勾起,卻只是輕聲道,“到時,貴妃子,豈不是只比太子差一層?”
“大善!”乾元帝見薛皇后竟這樣好說話,頓時眼睛就亮了。
太子,皇后所出。他其實并不是十分喜愛,若華昭儀能生下皇子來,那就是他愛情的結晶,只有這樣的孩子,才能勝任太子位,對不對?
心中意動,乾元帝沒口子地答應了下來,又聽薛皇后臉上帶著笑意,顯然心情不錯,竟將無數的賞賜流水一樣賞下來,心中滿意的同時,卻不知為何心中一緊。
他想到之前,有內監與自己稟告的密語,華昭儀其實很看重皇后,并不是真心與之作對的話來。
皇后這樣高興,難道竟是真的,薛家,竟是暗度陳倉,迷惑他,叫他疼愛的這個孩子,也流著薛家的血,繼承皇位?
臉色不自覺地陰沉了一下,乾元帝轉頭,卻見華昭儀正嬌羞地依偎過來,滿臉柔情,就覺得想多了,搖了搖頭,將這些忘記,這才得意地帶著兩個真愛得勝走了。
“可見,這是來與姑祖母炫耀?”乾元帝這樣好糊弄,竟早就將為薛珠兒討公道的來意給忘得一干二凈,實在叫夷安鄙夷,然而想到華昭儀有孕,她便轉身,見皇后命人帶七皇子出去,這才低聲說道,“這兩位‘表姐’,心也忒大了!”
這不僅是想要與薛皇后奪/權,難道還想著生育皇子染指皇位?心中惱恨,夷安便與閉目不語的薛皇后輕聲道,“姑祖母縱容太過了。”
怎能這樣輕忽,叫華昭儀有孕呢?
“這兩個若是明白人,只想著爭寵,我還能容她。”薛皇后淡淡地說道,“這后宮有她們兩個在前頭與諸妃歪纏,我這兒也清閑,因這些,我雖不喜歡她們,卻還是叫她們好好兒地在宮中過日子。”她拍著夷安的手,柔聲道,“不過如今,心大了,要的更多了,就是自己往死路上走了,嗯?”
她的一雙眼睛之中寒涼冰冷,便叫夷安遲疑道,“到底稚子無辜。”
兩輩子的夷安加起來都不是好東西,然而卻從不對孩童出手。這從前就是她行事的軟肋,也曾吃過虧,卻一直都無法叫她真的狠下心來對孩子出手。
如今想來,竟是愚蠢活該,卻叫她沒法改變。
她無能,竟下不去手。
“我雖然不擇手段,卻也不會什么事兒都干得出來。”薛皇后目光清冷地說道,“此事,我只袖手旁觀,不會動手,你也該明白,這個孩子,也不會有。”
乾元帝這樣喜愛這個未出生的孩子,若真是皇子,與諸皇子就是極大的妨礙,宮中諸妃,是不會叫華昭儀生出這個孩子的。
夷安是這樣想著,然而卻覺得薛皇后的臉上有一種奇異的古怪,這種古怪叫她說不出的感覺,下意識地有些心驚肉跳。
薛皇后仿佛感覺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一笑,溫聲道,“你且看著就是。”
“您愿意留那孩子一條命,雖然我知道為難,可是卻叫侄孫女兒心里頭暖和。”夷安頓了頓,便低聲說道。“至于華昭儀,命不好,生了兒子就沒了,在宮中也不算什么。”滿宮的妃嬪都不是善主,華昭儀若是生子,只怕榮寵更甚,誰心里踏實呢?
不用薛皇后動手,華昭儀也死定了。至于那孩子,養在富貴中,一生無憂,平庸地過日子去吧。
前頭怎么廝殺陷害都無所謂,只是無辜幼子,卻該是做人的底線。
只是還是叫她感覺到薛皇后的模樣,叫她說不出來。
薛皇后不是心慈手軟的人,知道華昭儀有孕,為何這樣淡定從容?
“你啊。”薛皇后看著面前這個格外狠戾,然而對于某些事卻很心軟的孩子,目光溫和了下來,摸了摸夷安的頭,這才慢慢地說道,“至于珍兒……”
“一同長大的姐妹沒了,抑郁而終就是。”夷安便在一旁笑道。
“竟是兩個福薄的孩子。”薛皇后感慨了一聲,見夷安嘴角勾起,仿佛帶著幾分奇異的笑意,不由笑問道,“你還有什么好主意?”
“不過是想到我為刀俎,她為魚肉罷了。”夷安眼中暗沉,見薛皇后含笑看著自己,頓了頓,這才說道,“看不清自己位置與能耐的人,活該叫人吃掉。”
薛皇后看著面前這個臉色平靜的小丫頭,竟生出了些不舍來。
“再晚生幾年就好了。”她輕嘆了一聲。
若是夷安不是年長七皇子這么多,日后該是個極好的中宮的人選。
可惜了的……
夷安在長輩惋惜的目光里有點兒摸不著頭腦,饒是她算計通天,也沒想過自家姑祖母要把自己配給“七舅舅”,想了想,覺得自己其實還是生得正是時候的,就有些婉約地笑了。
“姑祖母今后,就這樣兒等著?”夷安總是心中躁動的,況薛皇后確實是帝王之才,此時就小聲說道,“不如效法前朝女帝事……”
“我并未想過這個。”薛皇后見夷安兩只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期待,只覺得這小丫頭膽大包天,叫人知道她這樣想,參她一本都是輕的,便輕聲說道,“別看如今風平浪靜,若真的稱帝,這天底下就要翻天,遭罪的,也不過是百姓罷了。”
她嘆息了一聲,淡淡地說道,“我只望這一生能為這國祚留下一位能承擔重任的帝王,就已是圓滿了。”她的理想與抱負,都能夠實現與延續,就已經足夠了。
她以皇后臨朝,代皇帝行朝政,已經有人非議。若稱帝,憑著手中的兵權并不艱難,然而到底叫朝中動蕩。
前朝女帝稱帝的后半生,都在應對天下各路起義,雖也稱得上盛世,然而百姓與戰火中卻過得并不好。
況,再稱帝,她百年之后,又如何呢?
那女帝的本家先彼此爭奪帝位內訌,后被依舊心中有前朝的百官與皇族連根拔除,徹底消散在了歷史里。
她不會將宋國公府放在那樣的處境上。
“你放心,不管如何,宋國公府,總不會倒。”知道夷安心中憂慮,薛皇后便安慰道,“難道姑祖母,是那樣害了家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