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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精神起來,夷安方才放心,卻又有宋衍只獨獨地領了她出府。
與宋衍一同坐在不起眼的烏篷車里,搖搖晃晃地往不知名的地方去了,夷安心中疑惑,卻見宋衍面色冷肅,竟不敢說笑,諾諾了一會兒,見跟著自己來的紅袖連滾帶爬地不顧主子滾出了車,寧肯在外頭吃冷風也不肯與渾身冒涼氣的三爺在一個車里了,頓時在心里罵了紅袖幾句,口中只討好地對宋衍說道,“三哥哥總是想著我,這出來也帶著,竟叫我心里不知如何感激了。”
宋衍涼颼颼地看了她一眼,見這妹妹頓時仿佛縮小了一圈兒,縮在角落里可憐巴巴地看著自己,一雙清凌凌的大眼睛無辜又懵懂地看著自己,到底心中一嘆。
“你啊?!?
聽到兄長語氣中的縱容,夷安頓時喜笑顏開,又端坐了起來,撫了撫頭上搖曳的步搖,含笑道,“我就知道三哥哥最好了?!庇謫栠@是往何處去。
宋衍只搖頭,等到了一處極喧嘩之處,外頭還隱隱有腥臭的氣味兒傳來,宋衍便命紅袖滾進來點了香料,見這丫頭點了香料,服侍翻了白眼兒的夷安捂住了口鼻,竟忙不迭地再次爬了出去,寧可忍受外頭的味道也不敢與他呆在一個車里,只并不在意,給夷安臉上掛了面紗,這才挑著簾子叫她往外看。
夷安哪里知道這是哪里,往外一看,卻見車停在了一處極臟亂的小巷子外頭,里頭喧嘩吵鬧,竟是一處民居。
這是瞧著這模樣,該是窮苦人的居住之地。
“這是……”
“好好兒看著!”宋衍沉聲道。
夷安目中一縮,繼續等著,卻在此時,聽見那巷子里頭,傳來了大聲的哭喊,不大一會兒,就有一個渾身臟得看不出衣裳顏色的女子,蓬頭垢面,赤著一雙流血的腳沖了出來,她在許多圍觀的人的看熱鬧的目光里一不小心跌到在泥水里,正要爬起來,后頭就有一個嘴里罵罵咧咧的男人拿著好大的棍子兇神惡煞地出來,一棍子就抽在了她單薄的身上,打得她在地上翻滾。
夷安沉默地看著那女子求饒,給這男人磕頭,哭得凄慘極了,那男人卻不當一回事兒,劈頭蓋臉地往這女子的身上抽打不停,抓著她的頭發往地上撞。
“可解氣了?”宋衍摸了摸夷安的頭,輕聲問道。
外頭那個被人騎在身上打罵的,正是往日里在府中如同仙女兒一樣不食人間煙火的賈玉。
夷安不知道宋衍究竟知道多少,此時只是沉默地看著賈玉哭得凄厲,卻沒有人救她,左眼之中,竟不由自主地流出了一滴淚水,仿佛是那個早就逝去的孩子,透過她的眼,看到害死了她的人受到報應后,終于釋然后的流淚。
默默地擦去了這滴眼淚,夷安再次看著賈玉受苦,嘴角就勾起了一個獰惡的笑意,這笑意之中帶著黑暗與狠毒,叫人心生恐懼,這少女的眼底,此時洶涌的暗潮。
宋衍側頭看著這樣叫人心生恐懼的妹妹,不由自主地再次摸了摸她的頭發。
“這樣的日子,該叫,賈氏也過來瞧瞧,方不負咱們的心意?!痹S久之后,夷安瞧著賈玉被打得破爛的衣裳里頭,都是一道道的血痕,此時被打完了,正在地上抽搐,叫那男人抓著頭發往巷子里去,這才溫聲道,“賈氏在府里享福,也該叫她見見好閨女如今如何。好歹是咱們的姑母,只這樣兒,才是咱們的心呢,對不對?”
她目光流光瀲滟,聲音中一派天真懵懂,然而那眼底的黑暗,卻仿佛要掙脫囚籠一樣。
“你說的對。”宋衍靜靜地看著妹妹,溫聲道。
夷安抓住了兄長的衣袖,覺得不知為何,竟有一個兄長,看到自己這樣丑惡的一面都依舊愛惜自己,就說不出的安寧,這才轉頭微笑地看著那巷子。
之后,她的目光卻停頓了一下,滿臉的陰寒陰鶩,正撞進了一個纖弱妍麗的青年的眼底。
那青年沉默地看著她,眼中,竟然是叫她有些惱怒的憐惜與溫柔。
☆、第37章
“竟然是他!”
夷安向來記性極好,自然是記得這是那個當日在醫館之外一玉佩砸在自己頭上的家伙,況這人容貌殊色妍麗,叫人過目不忘,此時見了這青年,她有些漠然地回望了一眼。
那青年默默地與她對視了片刻,動了動嘴角,仿佛要走過來,卻見到夷安目中的防備,退后了半步,轉身走了。
“那就是烈王第六子,輔國將軍蕭翎?!?
不管如何,這一次不是蕭翎,恐怕只憑夷安與后來才叫宋衍打探出來的馮氏,不會這樣順利,宋衍是領蕭翎的情的,便在夷安的耳邊說道,“他知道賈氏作惡,因此先來令人痛打了這男人一頓?!?
他親眼看著蕭翎面不改色地在這男人的哀叫里一點一點地碾碎了這男人的小指,滿眼的血光之中,這容貌美麗,月色下卻如同惡鬼的青年,聲音波瀾不驚地說道,“嘴里生出宋家小姐一個字,我就送你去點天燈?!?
他看著那男人一臉扭曲的恐懼,心中疑惑。
“點天燈是什么?”宋衍飽讀詩書,哪里聽過這個,便與夷安皺眉問道。
夷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轉臉看著這個兄長,一臉扭曲地問道,“我怎么會知道?”她當然知道,不過她三哥哥,不覺得拿這樣可怕的話題來詢問他無辜單純,連螞蟻都不敢踩死的妹妹,是很可怕的事情么?
宋衍看著妹妹的模樣,就知道了。
她知道什么叫點天燈,可是卻特別吝嗇,不肯告訴他。
他的妹妹,總是這樣兒小心眼兒。
“這一次,你該謝他。”宋衍溫聲道。
“難道是為了還那銀子?”夷安到底不識得蕭翎,然而見他為了一次的善果就愿意與自己出手相助,臉色便溫和了起來。
果然,與人為善,確實是會有好報的。
“看夠了,咱們回去?”宋衍細細地看著妹妹,見她眼里的暗色慢慢地消散,知道她的心結稍結,便低聲道,“此地不是干凈的地方,呆久了與你不舒坦?!?
說完,便命外頭趕車走,這才淡淡地說道,“賈氏哄父親的銀子,都叫我從那男人的手里奪回來了,等以后,”見夷安皺眉,顯然是不愿意要這被旁人摸過的銀子的,臉上便露出了一個笑容,溫聲道,“可巧兒前門兒里有一家犯了事兒,抄出來兩間地段兒很好的鋪子,我買了來,日后給你做零花錢?!币娨陌颤c頭,他臉色微微扭曲,卻還是不自在地從袖中取了一個青瓜大小的香爐來,方才夷安的面前道,“給你把玩吧。”
這香爐之上有青鸞飛舞栩栩如生,外一層的玉璧竟然是鏤空,里頭還有內膽,實在精致,夷安素喜這些,愛不釋手地在手上翻看。
這是兄長給的,她自然用起來沒有什么心理壓力。
“這事兒,別與三姐姐說了。”夷安仿佛漫不經心,卻帶著些認真地說道,“三姐姐看著明朗厲害,心地卻柔軟,只怕又要做噩夢了?!?
這兩個妹妹都是不省心的人,宋衍真覺得上輩子恐欠了她們兩個,聞言應了一聲,卻帶著夷安不回府,只到了一處極奢華的酒樓,護著夷安出來到了雅間兒,坐下后方才見妹妹笑得眼睛瞇起來,不由無奈地說道,“口腹之欲雖是人倫,然卻不可沉溺其中。”見妹妹只當聽不見,也想著叫妹妹轉換心情,命外頭的小二進來點了許多新鮮的菜式來,這才與夷安叮囑道,“不許多吃,若積食,便不帶你來了。”
“知道了?!币陌怖蠈嵉貞?,見宋衍垂著眼睛正襟危坐,便笑道,“前兒我與母親書信往來,母親還擔心三哥哥得緊呢?!?
“與其擔心我,不如為你上心?!彼窝苈曇魶鰶龅卣f道,“有這樣愛惹事兒的沒有?”
夷安充耳不聞,只含笑道,“母親想著三哥哥大了,該娶媳婦兒了?!?
“這話也是你能說的?!”宋衍素來規矩,雖與夷安親近,卻抬起手要抽她,見她哀哀地叫,后頭的紅袖挺身而出,不由冷哼了一聲,低聲道,“總是叫大伯娘費心,不過先立業后成家,女子心性重要,且看吧?!彼幌胫⒁粋€溫柔和善,善待母親妹妹的女子,回頭不要再鬧得家中不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