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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什么身份,不過是個妾!”夷柔便臉色不好看地說道。
“說這個倒見外。”夷安便笑道,“總歸叫二嬸心安就罷了,況日后二姐姐去了京中,離咱們遠了也就是了。”
“我只望這輩子都不要再與她有瓜葛了。”夷靜對夷柔無情無義,連姐妹異嫁都說得出口,實在叫她心寒,此時嘆了一聲,見夷安臉色有些蒼白,嗔了一聲道,“你身子弱,卻還在這雪地里凍著,不是叫人擔心么?”她如今也只剩了夷安是個知心人,越發地看重,親手給夷安攏了攏披風,見她巴掌大的小臉兒隱在火紅的狐貍皮毛里,又可憐又可愛,心中也是一贊,笑道,“怨道連郡主都稀罕你。”
夷安只微微一笑,起身與夷柔往回去,就聽她低聲說道,“母親病了,只撐著恐小人得意,不肯露出來罷了。大姨娘這賤人……”
賈氏坑了夷靜,實在叫夷柔恨得厲害,只咬著牙說道,“她躲到了老太太處,老太太護著她,母親竟不能動她!”
“要她死,又有何難?”夷安便含笑道,“左右不過是個妾,只拖出來,說一句坑害主母,當著老太太的面兒打死也就罷了。”
這話說的叫夷柔渾身都冒涼氣,雖然心中恨毒,卻也沒有夷安這樣無法無天,飛快地搖頭。
該心軟的時候不心軟,該心狠的時候卻又軟了,實在叫夷安無語,此時搖了搖頭,就聽夷柔繼續說道,“聽前頭三哥哥透話兒過來,那烈王府的兩位公子過來,父親巴結的什么似的,丑態百出,不知叫人怎么嘲笑呢。”
二老爺長這么大也沒有遇上這樣的“貴婿”,正想巴結一二,沒準兒從此官路恒通,十分賣力地奉承了一番,誰承想那蕭安與蕭城完全沒有把他放在眼里,看出他的斤兩,就不是十分理睬了。
只是宋衍,不過是個秀才,也并沒有放在人家眼里。
“二叔……”夷安沉吟了片刻,見夷柔冷笑,便低聲說道,“耳根子太軟,二姐姐就是叫大姨娘坑了,三姐姐小心些,免得叫人賣了。”這話說的夷柔悚然而驚,求聽夷安繼續說道,“那烈王府二公子,身邊兒可還沒有一個知心人呢。”老太太這樣巴結,只怕再把一個孫女兒送出去也不是不可能。
“那你?”老太太深恨夷安的,此時叫她去做妾,難道憑著烈王府,夷安還能拒了?
見著夷柔為自己憂慮,夷安的臉上就露出了一絲譏諷,含笑說道,“三姐姐放心,老太太且疼我呢。”
能如烈王府享榮華富貴,這叫老太太覺得是天大的好事兒,她也恐夷安絕色,勾住了那烈王之子的心日后報復,哪里會將這樣的好事兒落在夷安的頭上,頓了頓,夷安便低聲笑道,“老太太心中有我的好前程,三姐姐只擔心自己就是。”
叫自己永世不得翻身,才是老太太的心愿的。
聽了她的話,夷柔果然臉色發白,送了夷安回屋便匆匆地往二太太處去了。
夷安目送她走了,這才坐在窗下,推開了窗子看著外頭皚皚的白雪出神。
“姑娘。”見夷安撐著頭發呆,紅袖小步上前,伏在她的耳邊低聲說道,“外頭有信兒了。”見夷安眉頭挑了挑,轉頭看著自己,目中一片沉靜,紅袖就替她委屈,有些不平地說道,“大姨娘娘家確實有個侄子,都快三十了都娶不上媳婦兒,家業早就敗光了,如今只住在四處漏風的破屋子里,又賭錢又酗酒,里里外外的鄰居沒有不與他打過架的。”
想到這樣的人,竟然是老太太預備給夷安的,紅袖就恨得眼角發紅,咬牙繼續說道,“那人為了銀子什么都肯的,咱們身邊兒的徐三兒盯了他許多天,見有人給他送銀子,又密語了許久,只怕是老太太與大姨娘要出什么幺蛾子!”
當日聽了賈氏的算計,夷安就命紅袖往外頭使人看著,沒想到竟然是這樣低賤的人,紅袖只覺得惡心又委屈,忍不住哭道,“這是什么人!姑娘神仙似的,怎么叫這樣坑害!”
說完了,自己忍不住蹲在地上,伏在夷安的膝上大哭!
若是叫姑娘嫁給那樣的人,她就去殺人!舍得自己一條命,殺了老太太大姨娘,殺了那個男人,也不叫他們平白污了姑娘!
“這孩子,竟哭起來。”這些本就在夷安的意料之中,竟不覺得什么,此時見紅袖哭得滿臉花,外頭一群的小丫頭探頭打探,不由無奈地笑了。
好人,好人老太太也舍不得留給她不是?
“正等著,就送上門來,可見這確實是一件好姻緣。”夷安想了想,不由偏頭笑了。
☆、第30章
夷安笑起來的時候,有些冰冷又有些柔弱,摸了摸抽噎著抬頭看著自己,抹著眼淚可憐極了的紅袖,低聲嘆道,“竟是個傻丫頭。”
“我為姑娘擔心,姑娘竟還笑我!”紅袖心中驚怕,方才哭成這樣,如今見夷安鎮定,竟覺得自己找著了主心骨兒,此時炮仗脾氣起來,竟甩了臉子跑了。
“瞧瞧,這是在給我臉色瞧呢。”夷安見紅袖氣鼓鼓地跑了,連外頭進來的青珂都被撞得一側歪,便調笑道。
“不是姑娘護著她,只這一件,就能叫人攆出去了。”青珂伸手給夷安倒茶,見她十指纖纖,實在不敢相信,就是方才的這雙手,一點兒都不覺得如何地加了一點兒要命的香料進去,偏了二姑娘的好處。
只是想到夷靜如此,她也恨得厲害,只將此事爛在心里,與夷安嘆道,“姑娘可不能這樣縱著她了,這樣兒的壞脾氣,日后可怎么得了?”只是她卻知道,夷安喜愛紅袖這樣張揚的性子,不過勸了一句也就罷了。
“她平日在外頭雖咬尖兒,卻也不曾錯了規矩。”紅袖是個明白人,知道夷安喜歡她,便厲害些,在外頭卻十分規矩,因這個,夷安也不忍心叫這些花一樣兒的女孩兒在自己面前拘束,此時捧著茶想了想,不由一笑,與嘆氣的青珂笑道,“原是她擔心我,倒是我笑了她不對,罷了,你往匣子里取了前兒新打的那兩只蝦須鐲來,一個給你,一個給她,再去命府里做兩身兒衣裳,算是我給她賠罪了。”
“姑娘這日日給東西,難道咱們竟是主子不成?”青珂便搖頭不要。
那蝦須鐲純金打造,卻并不是沉甸甸的式樣兒,更添輕巧精致,況就算如此,也該有三兩重的金子,平日里夷安手頭大方,喜歡面前的女孩兒們都打扮得如花似玉,看著歡喜,此時便低聲道,“這東西貴重,姑娘只收著,日后賞玩也是好的。”
“既給你,你就收著。”夷安知道青珂內斂穩重,嗔了一聲便嘆道,“你們一心為我,難道我就不能為你們打算?”見青珂紅了臉,她便笑道,“不過是首飾,日后你嫁人,我再給你嫁妝,叫你風風光光的。”
“我只服侍姑娘,不想嫁人。”青珂只低聲給夷安捏著肩膀,見她瞇起眼睛,顯然很是喜歡,一張極美麗的小臉兒竟然都皺起來,只差哼哼了,不由也露出了一個笑容來。
過了幾日,風平浪靜。
夷靜自從回去,便再無動靜,也不曾再回府,雖府中議論,覺得二姑娘這是撿高枝兒飛去了,然而夷安卻知道,這既然出不來顯擺不了,只怕是過不上好日子了,越發地輕松了起來,只命門下小心地看住了那賈氏的侄子,自己哪里都不去,只在屋里熬這漫漫的冬天,平日里又有七姑娘夷寧常來玩耍,竟也不覺得日子多難熬。
這一日,正笑瞇瞇地看著夷寧坐在對面吃點心,小臉兒上啃得都是點心沫子,夷安就見外頭簾子一挑,一股子寒風進來,夷柔身邊的大丫頭上前給自己施禮,扶了她起身便笑道,“三姐姐怎么不見?”
“姨太太來了,我們姑娘請四姑娘往前頭去呢。”那丫頭急忙笑道。
聽見竟然是馮氏進來,想到和氣溫柔的宋香,夷安就溫和了起來,只是瞧著這丫頭雖是在笑,然而目中卻有些復雜,有些歡喜卻又有些糾結,心中疑惑,卻不動聲色,只起身給有些懵懂的夷寧擦了臉,這才拉著夷寧一同穿過了園子往二太太處去。
沿途就見府中積雪厚厚的,假山青松上都有許多的雪,夷寧活潑,正是喜歡玩耍的時候,此時扭著小身子在雪地上滾來滾去,急忙扶了她起來,拍干凈她身上的雪,見她抖著小身子耷拉著頭,卻偷偷用眼睛看自己,滿是狡黠,不由笑了。
夷寧,還算是幸運的庶女。
宋府上庶女不少,除了夷靜夷柔與自己,其余的女孩兒就都是庶女,這些庶女可沒有自己這樣自在,平日里只如同隱形人一樣生活,在府中尋常不大見到,連夷安都對這些早前最自己又嫉妒又自卑的庶女印象不深,只記得大多都嘲笑過她。
對于當初待夷安不好的,如今她也沒有什么興趣解救,因此拉著夷寧慢悠悠地看了會兒雪景,這才到了二太太處,就見里頭馮氏歡快的聲音傳了出來,果然是帶著喜氣兒。
見她過來,二太太處的丫頭急忙挑了簾子,夷安一進去,就見馮氏滿臉喜色地坐著,身邊就是羞紅著臉的宋香,心中一動,便知道只怕是宋香的喜事了。
待她再往上看,卻是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