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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她聽著老太太的話,無有不應,還跟大太太對著干,就是為了這點子情分,沒想到她心里的情分,在老太太眼里什么都不是。
“老太太說的對。”宋衍卻在此時,緩緩地說道。
夷安想到宋衍端方,不由看著這個清雋高挑的少年,心里想到了一個可能,頓時汗就流下來了。
若真是她所猜想,那么宋衍的心腸,可比她與夷柔狠辣多了。
“衍哥兒?”老太太卻驚喜,看著面上平靜的孫子,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覺得到底孫子與自己更親近,也更聽話,急忙問道,“衍哥兒有什么法子沒有?”若是宋衍愿意叫父親納妾,那旁人也說不出什么來了。
“與父親私通,又被人瞧見了,到底與姑母名聲不好。”宋衍平靜地轉頭,對著面上恨恨的父親客氣地說道,“既如此,把姑母沉塘吧。”
☆、第 18 章
“沉塘?”老太太跟被踩了尾巴似的,看著毫不動容就要要人命的孫子,只覺得渾身都冷得厲害。
二太太長大了嘴,左右四顧,見夷柔也是呆滯的模樣,竟不是該怎么往下說了。
這劇本兒不對呀!
“你好狠的心吶!”二老爺都驚呆了,只是聽到心上人眼下竟害怕得哭了出來,轉頭見她縮著頭,弱不勝衣的模樣,雖覺得那張臉上的血叫人害怕,卻還是跳起來指著宋衍罵道,“你竟然還要殺人!”
見宋衍不動聲色地看過來,那雙眼睛黑沉得叫人恐懼,二老爺心里突突直跳,卻只轉頭與老太太叫道,“母親難道看著她們殺害表妹?!”說完,轉身就與賈氏抱在了一起,同命鴛鴦一樣,尖叫道,“要死,便連我也一起殺了吧!”
宋衍的嘴角,飛快地勾起了一絲譏諷來。
若是可以,他真的想連著這父親一起沉了塘算了。
“衍哥兒……”老太太此時滿臉的淚水,只緩緩地走到宋衍的面前,握住他的手含淚道,“祖母年紀大了,怎么能白發人送黑發人?你姑母如今……你抬抬手,放你姑母一條生路吧。”說完,竟老淚縱橫,哭道,“真是冤孽呀!你姑母死了,我可怎么活?!
她老態龍鐘的,實在是可憐極了。
宋衍卻并不動容。
老太太可憐,他母親妹妹,誰來可憐呢?
老太太哭了一場,卻連個動靜都沒有,咬了咬牙,含淚轉頭看著冷笑的二太太,低聲道,”好孩子,給你表姐一條活路吧?“
“老太太說該如何呢?”二太太恨不能叫賈氏死!只是卻也知道,什么沉塘,那豈不是鬧得滿城風雨?她兩個閨女有個敗壞了的父親,怎么嫁人?因此就坡下驢,緩緩地問道,“叫媳婦兒聽聽,您有什么好主意呢?”
“為今之計,既然鬧開了,你是個賢良的人,給你表姐一個名分,別叫她叫外人笑話吧?”老太太試探地問道。
果然是這話,二太太閉了閉眼,轉頭,見二老爺狂喜,心里不知是個什么滋味,卻又隱隱地有得意出來,想到日后賈氏落在自己手里的下場,她早就不耐煩這個男人了,如今兒子都長成,并無懼怕,只矜持了片刻,便看著忐忑的老太太,臉色陰沉地說道,“老太太這樣說,我自然只能是應的,只是名分,是個什么意思?”她忽然笑了一聲,在明明滅滅的火光里,眼睛亮得出奇,輕聲道,“這二太太的名分,我讓給她?”
“你只把她當小貓小狗……”老太太嘆道,“她哪里敢與你爭正室的位置呢?”
從她出現,竟一直偏心賈氏,全然沒有把自己一家子放在眼里,二太太心里也恨上了她,卻只笑道,“如此,日后表姐,就是老爺的妾。”
“二房……”
“一個寡婦做二房,父親在外頭叫人笑話。”二房,那還是主子了,夷柔便忍不住開口說道。
“姑母到底是有身份的人,雖不能做二房,就闔府稱一聲大姨娘。”夷安笑瞇瞇地說道,“一個‘大’字,就是姑母的身份了,只是……”她沉吟道,“日后該如何稱呼呢?若還叫姑母,叫外人聽見,這可不好。”
“既然做了妾,就是玩意兒,從前的自然盡數拋了。”二太太冷冷地看著有些疑慮的老太太,冷笑道,“我瞧著,大姨娘就很好,稱呼,只稱姨娘就是!難道一個妾,還想在府里做主子,壓在我的頭上?!”若老太太真敢這么干,說不得她也不慢慢兒整治,只沉了這女人也就完了。
今日二太太算是吃了大虧,老太太也恐她狗急跳墻,因此猶豫了片刻,便微微點頭。
叫她看,兒子這么喜歡外甥女兒,只差了個名分,旁的日后并不會吃虧。
“不……”說到現在,二老爺已經滿腔的柔情蜜意,恨不能與心上人長相廝守,想到日后就能與表妹雙宿雙飛,已經忍不住與賈氏抱在了一起,正在垂淚,卻聽見賈氏弱弱地叫道,“我不……”
她與二老爺曖昧,不過是為了惡心二太太,給自己閨女鋪路,可是若是嫁給二老爺,卻叫她心中不甘。
二老爺才是微末小官,哪里叫她甘心呢?她大表哥如今名聲赫赫,位極人臣,做了大表哥的妾,才叫她終身有靠。
想到這里,賈氏的心中就生出了不愿來,只是抬頭去看大房那女人生的賤種,卻見夷安正笑瞇瞇地對她揮手,這樣美貌絕倫的少女,可是在火光之下,竟如同厲鬼一樣叫賈氏膽寒。
“沒有你說話的份兒!”二太太斷喝了一聲,命人就過去堵她的嘴。
一時間又是一場大鬧,老太太實在撐不住,也不肯轉圜,不聽賈氏的哭喊,一疊聲地命人帶著她下去治頭上的傷疤,又見兒子匆匆地跟著走了,自己也覺得沒意思,不敢面對面前的二太太,喊著頭疼叫人攙扶著去了。
二太太只面如表情地看著這群賤人走了,臉上露出一絲猙獰來,與宋衍含淚道,“沒想到,老太太竟半分都不肯護著我!”
“日后,總會分家出去,到時候母親就有自己做主的時候。”宋衍就在二太太驚恐的目光里沉聲道。
“分,分家?!”二太太再狠,也從沒想過分家,此時聽了宋衍的話,只覺得如同晴天霹靂,又不由自主地去看正給夷柔擦手的夷安,以為她說了什么蠱惑了兒子,只呆呆地說道,“分什么家,這家有什么好分的?”
她心里明鏡兒似的,這宋府里頭,不是有大老爺在關外抄撿的東西與大太太的嫁妝,憑著二老爺那點子俸祿,哪里養得活這么一大家子人?若是分家,二房三房都得去喝西北風!
想到這個,二太太就覺得有點兒貧血,今日刺激太大,恨不能暈過去算了。
“日后兒子,總會叫母親妹妹過上好日子,何必占大伯父的便宜。”宋衍斂目說道。
二太太瞠目結舌,看著兒子說不出話來,然而隱隱地,她如今拿兒子當主心骨,竟不敢說反駁的話,只含糊了過去,來不及管夷安夷柔,飛快地走了,很怕再叫宋衍說一句“分家”的事兒來。
長輩們都走了,宋衍這才走到兩個低著頭不說話的女孩兒的面前,許久,嘆了一聲。
“不是她惡心人,咱們也犯不著揍她!”夷安聽出了宋衍的妥協之意,頓時惡人先告狀地說道。
“我只恨不能打死她,叫她在我的面前輕狂!”夷柔今日把傷口打在了賈氏的臉上,又拖延了這么久,本就不安好心,然而見了宋衍,心里卻委屈了起來,眼圈紅了。
“做得好。”宋衍在妹妹們有些可憐的模樣里,只伸出手摸了摸她們的頭。
夷安與夷柔本縮著頭等著挨訓,聽了這話,頓時驚訝地抬起頭,看著面容溫和了下來的宋衍,許久之后,手挽著手立在一起,對著宋衍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