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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再回江南二十

直到回了溫府,?溫流螢仍覺得渾渾噩噩，她的腦中混亂一片，走馬觀花的晃過謝枕石的影子,?不過都是她想象的,?他受傷從官府走回鐘家的模樣，他被她拒絕又給自己理由堅持下去的模樣，還有……他最后離開江南的模樣。

鐘子衣曾跟她說過,?謝枕石離開江南，就再也不會叫她為難了，這話究竟是誰的意思,?應(yīng)該是謝枕石的吧。

所以他當(dāng)初離開的時候,?究竟是什么心情？

溫流螢不敢接著往下想,?她花了那么久的時間,?努力勸說自己,?謝枕石并非她想象中的良人,?那個人曾經(jīng)欺她、騙她,?用刻意包裹著謊言的真心對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利用,?她可以上一次當(dāng),?不可以再上第二次，而且已經(jīng)被他踐踏過的真情真意，怎么可能再恢復(fù)原樣，讓他重新?lián)碛小?

可是現(xiàn)在她有些說服不了自己了，她真想將謝枕石扯到她跟前，仔仔細(xì)細(xì)的問他，為什么要反反復(fù)復(fù)改變自己的心意。

她也想問問自己，你究竟還愛不愛謝枕石,?若是再有彼時的狀況發(fā)生，你能扛得住嗎？此時的你，還能像最開始時那樣信任他嗎？

她靜下來，仔細(xì)聽那顆被包上了無數(shù)層硬殼的心，可是她沒聽到答案，只能聽到自己如擂鼓響的心跳。

她緩緩從院門走到游廊上，就坐在她和謝枕石曾經(jīng)坐的地方，仰著頭看天，從柱子旁散下來的日光照到她臉上，有些刺目，她也不閉眼，就那樣睜大了眼睛看著澄凈的天色。

溫止言不知道什么時候路過，看見她坐在這兒，一言不發(fā)的做到了她跟前，并不多問什么。

溫流螢聽到他刻意壓低的動作，緩緩偏過頭來看著他，輕聲問道：“爹，你從回來之后，一直沒有問過我在京城的那些事兒，是不是因為你早就知曉了？”

溫止言點點頭，卻沒有多余的話。

有些答案溫流螢早已經(jīng)知曉了，但是她還是忍不住的想問，：“你快回來的時候，是不是遇到了危險？謝枕石救了你，還為此受了傷。”

溫止言再次點頭，抬手為她攏了攏鬢下的碎發(fā)，輕聲道：“我知道你在京城的種種，也是那次之后，謝枕石一一告訴我的。”

有些話他一直不曾問、不曾說，是因為他早已經(jīng)知曉，知曉那些事情對于她來說，像是噩夢一場，所以他不愿提起，只當(dāng)那些早已經(jīng)過去，如同這世上種種煙消云散的東西。

謝枕石救過他之后，的確是將所有的事情告訴了他，還向他致歉，說自己當(dāng)初答應(yīng)了的事情一樣都不曾做到，自己沒讓溫流螢開心，也沒能讓她夫妻舉案齊眉的想法如愿，但唯有一樣事情，謝枕石做到了，那就是把過的不如意的溫流螢，重新送到了他身邊，即使自己還喜歡她。

溫流螢黯然的垂下頭，一直緘默著，不知過了多久，她再抬起頭的時候，眼眶已經(jīng)紅了一圈，低著聲音問他：“爹，有些事情是不是我做錯了？”

比如對自己的心意視而不見，也對謝枕石的真心視而不見，心里懷揣著曾經(jīng)受過的傷，不肯給自己回頭的機會，也不肯讓別人有機會重來，就像她幼時在錦春橋遇過危險，從此若不是逼不得已，絕不會走那座橋。

“你沒錯，辜負(fù)過別人真心的人，理應(yīng)嘗嘗被辜負(fù)的滋味兒，不過你若是心軟了，那咱們還有回頭的機會。”溫止言將她攬在懷里，一下下的輕拍她的肩膀，跟小時候無數(shù)次哄她一樣的場景。

對于他來說，自然是溫流螢的意思更重要，因為他始終不能永遠(yuǎn)陪在她左右，他可以為她遮風(fēng)擋雨，當(dāng)她永遠(yuǎn)的依靠，但卻不能為她決定她的選擇。

當(dāng)初是他執(zhí)意要同謝家結(jié)親，才釀成之后的結(jié)果，雖然一切已經(jīng)過去，但是這始終是他心中的一樁后悔事，是他看人不準(zhǔn)，叫她受了那番委屈，而謝枕石現(xiàn)在的種種作為，又著實叫人動搖，所以若是溫流螢會心軟，那是再正常不過。

回頭嗎？

溫流螢一時沒有答案，因為她已經(jīng)不是再像從前那樣，可以不顧及遠(yuǎn)在千里、不顧及家人故土分離，能將所有都豁出去的小姑娘。

她有了更多的顧忌，比如謝枕石已經(jīng)放棄了她，他們就再無可能了，比如曾經(jīng)在京城的不愉快，始終像是一個坎，讓她無法懷著一腔孤勇，再次闖過去一遍，那些毫無依靠、寄人籬下的日子太過艱難，讓她連回憶都不想再回憶。

這個問題溫流螢始終沒有答案，直到有一日溫府有媒人無請上門，說有人看中了她，想要給她提親，她心里并沒有這樣的打算，沒等那媒人說和，便要將人請走。

為著禮數(shù)，她還將那媒人送出了門，卻在門口看見了等在檐下的陌生男子，媒人告訴她，那就是給她提親的公子，順帶替他說了一通好話，要她考慮考慮。

陌生男子讓媒人上門說親，自己還等在門外，這舉動著實失禮，溫流螢心里不大暢快，但卻沒有表現(xiàn)出來，只客套了幾句，便要告辭離開。

可那位公子偏偏看見了她，急急忙忙迎上來對著她弓腰行禮，將自己介紹了一番，順勢對著她表露真心：“溫姑娘可能不認(rèn)識我，但是我卻是認(rèn)識你，有回我路過你們的鋪子，剛巧看見了你，對你印象頗深，之前也命人打聽過你是否婚配，知曉你已經(jīng)許給京城的人家，此事便不了了之，但前些日子聽說，你當(dāng)初的婚事并未成，這才再次斗膽請媒人上門，雖然不知道那婚事因何未成，但我倒覺得這是好事一樁，懇請溫姑娘能給在下一個機會。”

那人似乎自信滿滿，說起話來端著腔調(diào)，是掩不住的得意，大約是覺得她一個已經(jīng)退過親的人，再由他來主動上門提親，那事情必然能成。

可溫流螢壓根沒怎么注意他，連他說的那一大通，她也只聽得第一句，至于后頭的，她定點兒也沒往耳朵里進，因為那第一句，她曾在別的地方聽到過。

彼時謝枕石坐在她對面，笑著告訴她，‘你是第一次見我，我卻并不是第一次見你’，當(dāng)時她聽那樣的話時，被謝枕石那雙眼睛蠱惑，還直愣愣的反駁，又聽他細(xì)細(xì)解釋。

而相似的話，再到了另一人的口中，她卻覺得輕浮不已，不知是因為臉的緣故，還是別的什么。

她皺了皺眉，盈身回了禮，只道：“多謝這位公子厚愛，但我還沒有成親的打算，辛苦公子跑這一趟了。”

那人在眾人面前被拒絕，臉頓時垮了下來，幾欲開口說點兒什么，卻因在別人門前，到底是什么都沒說出口，只能悻悻的看著溫流螢離開。

溫流螢進門的時候，還回頭望了一眼，看那位公子這會兒依然站在檐下，這場景同她第一次見謝枕石時有些相似，她隔著很遠(yuǎn)，看見他站在檐下的身影，因為蒙蒙細(xì)雨，那身影還有些模糊了。

不知怎么地，她看完那一眼之后，突然就想明白了，無論她如何抗拒，如何將自己層層偽裝起來，她永遠(yuǎn)記得她同謝枕石之間的一切，或許她開口可以說出相反的話，但是她的眼睛還是會望向他。

后來她又浪費了一刻鐘時候思考，當(dāng)即就決定讓人替她去打聽謝枕石的現(xiàn)狀，若是一切還來得及……

可是萬里江山，處處都那么廣闊，兩個人一旦分開，好像就很難再尋到對方的消息，替她打聽消息的人，說謝枕石回到京城沒多久，便去了邊塞，而他在邊塞極忙，極少有消息傳回來。

溫流螢沒辦法，又花錢找人搭線，想要知曉他在邊塞如何，還特意寫了一封信，希望輾轉(zhuǎn)送到他手中，讓他明白她此時的心境。

但是事事不由人，她那封信遲遲沒有信兒，傳消息的人說謝枕石正自處奔波，暫時沒有安定的地方，所以什么都打聽不到，而現(xiàn)在能做的，只有等。

溫流螢按照他們說的，一直等啊等，直到轉(zhuǎn)眼都入了冬，卻依然未得到個結(jié)果。

江南的冬天是帶著濕意的冷，就算是屋子里燒著火爐，也并沒有多大效用，那股子侵入骨髓的寒冷，不是定點兒暖意可以驅(qū)趕的，但凡是裸露在外頭的肌膚，時常像是剛從冰水里撈出來的。

因為天冷兒，溫流螢平日里不怎么出門，可那日是冬至，她爹在廣平居定了浮元子，讓她和落屏去拿。

等著店里的伙計準(zhǔn)備時，她聽見鄰座有人在交談，幾句不離邊塞之亂，她心中盼著聽見些有用的消息，幾乎是豎起了耳朵，才知道這些是經(jīng)商之人，剛剛自邊塞歸來，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說個不停。

“我看這回那些蠻人，是徹底被打服了，往后不但不敢造次，還得給朝廷上貢。”

“是啊，還多虧了剛?cè)サ哪俏恍④姡皇撬。蹅兊幕实圻€要用以退為進的法子呢。”

“嘖嘖嘖，可惜英雄薄命，打贏了蠻人，把自個兒也給搭進去了，聽說現(xiàn)在還沒找到尸首，也不知道以后……”

那人話還沒說完，溫流螢已經(jīng)蹭的一下起了身，她站在那群人的桌前，杏目圓睜的看著他們，雙手死死地扣住手心，顫抖著聲音問道：“你們說的小將軍……是誰？”

有人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一口氣梗在喉嚨里，吞吞吐吐的開口：“京……京城謝家剩下的獨苗苗兒，好像叫謝枕石。”